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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個不大會寫作文的人。
  老實說,我恨透作文了。至少在國小每個禮拜二都要上作文課的我來說,簡直比上美勞課要我剪紙畫圖黏粘土還要討厭。
  以前國小的作文,頂多都是回家作業,再不然就是校內徵文比賽湊熱鬧的頒獎項目之一,但國中以後,作文儼然成為中學考試教材之一,到了高中,甚至變成大學聯考佔分最大的一道題目。
  懵懂無知的我,對作文這個行為產生最深刻的印象,便是一道又一道的題目。也許很多人不相信,但是至少我父母深信不疑的是,在我上小學之前,我是個人見人厭的過動兒,一切所有靜態的活動幾乎與我無緣,即便有機會,我也不願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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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篇祭文,也許形式上不符合正式的格局,但對我來說,當知曉它已逝去的事實後,那種難過程度簡直不下親人過逝。
  所以,這是一篇祭文。
  其實我早就知道,那個夢該醒了。
  在一聲號令下,雖僅數十人,頭上標有黑貓的精英小隊,在兩名黑白精靈遊俠「許可」與「影歌」的帶頭下,率先衝進亞丁王座室,黑暗精靈「迪亞歌」與獸人「瑞薩克」以肉身擋在前頭為隊員開路,精靈長老「卡伯克」與身為主教的盟主「克勞得」,不斷揮舞手中的魔杖治療隊員…
  敵方的人數太多,就算知道這幾乎是自殺式的敢死衝鋒戰術,名為「靛」盟的黑貓小隊,依然義無反顧的衝向王座室的警衛身邊。我看著我身邊的戰友一個又一個的倒下了。即便是被我搶到空隙趁勢復活的迪亞歌,起身後仍再度身中數箭死亡。那場戰鬥,在戰鼓的聲響與戰友的吶喊下,戰鬥依然沒有結束,直到黑貓小隊吸引了幾乎大半敵軍,為主軍爭取到時間搶下王旗,亞丁首位戰才宣告結束。
  那是個用鮮血與生命搶下的王旗,黑貓小隊是8個聯合血盟人數最少,但其戰績與榮耀已轟動整個聯盟。
  從那一刻開始,我們才剛剛開始寫下屬於我們傳說的第一章。
  那已經是2000年的事了。

  ◆天堂
  我踏入網路遊戲,是在考進大學之前的事。
  當時剛畢業的話,以非常晚的時間點,開始玩起了當時由橘子公司所代理的當紅網路遊戲:《天堂》。雖然剛加入,但是我幾乎難以忘記當時對角色扮演的感動,心中也懷著夢想,希望在這虛擬的世界扮演自己心中的英雄。
  當時弟弟的同學阿斌,還有我的朋友阿孟,都在同一個伺服器,且等級都在45級上下,我很自然的投靠他們,並練了我第一隻角色,法師。以初學者來說,法師是個相當難以上手的職業,血少皮薄砍怪慢,即便是用光箭打怪,也都有一定程度的風險。然而,我卻在說話之島渡過了整個夏天。然後得知我自己沒考上,準備迎接重考生活,我還是繼續或多或少地接觸《天堂》。
  最後,我與阿孟、阿斌與弟弟,4個人決定創立一個小血盟,遊走天堂的世界,利用公會倉庫的系統,我們將許多武器衝到+7(後來命名為+7武器計畫),放到倉庫裡供4人使用。大馬士革刀、雙手劍、瑟魯基之劍、細劍、紅騎士之劍、十字弓、妖精長弓、等,這些武器每一把都+7,讓我們相當有成就感,因為那都是4人日積月累賺錢打怪點武捲獲得的(事實上只有3人,因為我的王族角色等級太低,都是開弟弟的騎士角色幫忙賺錢)。
  最後在2001的夏天來臨之前,我的一時交易失誤,誤加小白進入血盟,短短數秒內所有武器都被盜走,那時才結束我們在《天堂》的夢想。
  還記得,4個人聚集在正義神殿,將所有剩餘的家當變賣,對著+7瑟魯基之劍想賭那一把,如果這張祝福武器捲軸衝過,就繼續玩下去。不過,上天很快給了我們答案,劍爆掉了,剩下一堆水晶,宛如我們破碎的夢。
  這就是我的口頭禪「夢想的碎片」一詞的由來。
  ◆RO,仙境傳說
  接著那個夏天,我們並不寂寞,咱們幾個很快地又投入了《RO》的行列,當時的我與阿源(就是當初在餐廳打工,跟慶忠哥一起認識的阿源哥)在RO依然玩的不亦樂乎。這次我決定扮演「刺客」角色,那個時候,阿源發生了家變後就沒在玩了,而只剩我一人在遊戲裡跑蕩。就在有一次我跑到一個礦區辛苦的單練時,眼見我就要被圍過來的數名殭屍殺死,一個巨大的火魔法陣與治療光束同時在我腳地冒了出來。殭屍全部被殺死,而我也被拯救了。火哥與小紫姐,這是我第一次見面的網友。
  他們兩夫妻是個不折不扣的電玩迷,同樣他們也經營小公會,但火哥為人豁達的個性,讓我聯想到伍大哥那樣瀟灑,而小紫姐也相當有趣,有種嫁狗隨狗的感覺,又不失其鮮明的敢言個性。有一次我在線上打怪,火哥便叫住了我…
  「小多多~我們明天要到新竹,要來找我們嗎?」我的刺客ID叫多亞。這是我最喜歡的ID,但卻幾乎也不再使用了。
  「火哥要來玩嗎?好啊!我去接你們?」
  「不用啦~你知道●●市場嗎?你說你家住那附近對吧?」
  「喔喔!好像是,但我不曾去過阿~你們怎麼要去那邊的菜市場?」
  火哥簡單交待我時間,並且告訴我去找到賣光碟影帶的攤子,就會找到他們。不出所然,我到菜市場繞了幾圈,在周邊都是賣魚賣菜的攤中,發現了專賣盜版光碟的火哥與小紫姐的攤子。相當年輕的一對小夫妻,當時的火哥已經27歲了,小紫姐反而比他年長1歲的樣子。我開心的跟他們聊天,也問起了他們的工作關係,怎麼還會玩遊戲?
  「要來這裡也要排的耶!要事先登記才行,且我們不常在這裡擺,要多花錢。」火哥如是說,隨後的小紫姐也一邊說道:「是阿,特地為你趕來的阿!XD」
  跟他們聊天,才知道這樣生活辛苦的小夫妻,兩人學歷雖不高,但是那種樂觀愛開自己玩笑的個性,似乎對這樣的生活習以為常。他們也談起了生意難作,不時也聽到火哥搖著頭的模樣,與小紫姐發著呆,看著那堆賣不掉的舊光碟。然而,當他們一同談起了關於遊戲的事,突然很快的又展露笑顏,還約我下次一起去守王,等BOSS打寶。
  「日子難過,這跟等級難練是一樣道理。但你還是要去過,人生也需要歷練,快不快樂,問自己最清楚。」
  我這輩子大概不會忘記,火哥一邊嚼著檳榔一邊感嘆著說著。
  那年,我才剛19歲,那是重考的第二年開始的夏天。
  後來沒多久,火哥他們再也沒上線了。
  雖然當時他們有給我名片,但在公會突然解散的那一天,我打過去並沒有人接。當我發現「多亞」角色頭上的盟徽消失,一切快到自己都無法回神。他們後來怎麼了,我也不知道了,在我電話換了之後,再也沒機會聯絡到他們了,但火哥卻是在線上遊戲中教我人生道理的第一人。
  約莫幾個月後,弟弟與阿孟也終於加入《RO》,並選擇了「弓箭手」與「騎士」,那時我也再次重練了後援性質的角色「主教」,幫忙補血。不過,那時的RO已是強弩之末,那時是許多線上遊戲開始引進台灣的21世紀初,我們開始用外掛進行遊戲,只有弟弟自己堅持以耐性「手動」練功練到97級。某天,當他發現自己要殺掉100隻怪才能升0.1%經驗值的瞬間,他跑進我房間…
  「哥,教我怎麼設定自動練功的外掛。」
  最後,三個兄弟都使用外掛,各自掛了血騎,槍騎與強盜,然後在鐘塔改版的那次,因為外掛被官方抓到,再次結束了我們小小的夢想:到PK場見人斬人。隨後,我們幾個聚首,物色著其他遊戲,依然尋找著扮演自己心中英雄的那個虛擬世界,等待上線,登入那個另一個自己的角色。
  火哥還說過:「不管在哪裡遇見,都是一種緣份。」
  我一樣還記得,那個在礦場施放火風暴拯救我的火哥,那就是緣起,而也隨著那個盟徽的消失,而緣盡。
  ◆天堂II
  天堂2在封測的時候,我跟弟弟、阿孟與阿斌率先就加入了,那一樣是在夏天,我在玄奘大學第一年的事。習慣扮演肉盾角色的阿孟,選擇了人類聖騎士;喜歡扮演像《魔戒》故事中帥氣勒茍拉斯的阿斌,考慮到攻擊力的關係,選擇了黑暗精靈弓箭手;喜歡獸人背景故事的弟弟,選擇了以拳套肉搏戰為主的卡巴塔里;而我,回到天堂裡的世界中令我倍感高興,這是我認識的《天堂》故事中的更古早的遊戲年代,我延用了在1代的法師ID:依凡斯,我依究扮演一個法師。
  我開始嘗試寫小說,關於我對於天堂的故事裡,試著以外傳結合史實的角度來寫,
  在《天堂II》中,我們的戰友開始一一集結,當時阿斌的高中同學,還有阿斌的弟弟「阿跳」,都隨後加入了我們的行列。因緣繼會之下,阿斌有一次詢問我們要不要加入一個由天堂Talker雜誌創辦的mania明星旅團血盟,我認識了使我踏入遊戲編輯行列的關鍵人物,Alien。
  Alien基本上是個怪胎,不過要介紹他這個人的話,我會另外想花個篇幅為我自己獨立作個紀錄,畢竟他也稱的上是值得交一輩子的朋友。在他的勸誘下,我開始嘗試寫小說,關於我對於天堂的故事裡,試著以外傳結合史實的角度來寫。然後,我也開始幫他寫一些比較輕鬆的稿件,這也是我第成為特約作家的第一步。
  這段時間,真的很快樂。我能一邊寫著遊戲裡的故事,一邊與血盟會員打屁聊天,一邊練功升級作裝備,很快的,我們迎接了的《天堂II》的序章,這也是我認識更多好戰友的序章。
  富富,台中眼鏡行的一家老闆,以商業的眼光橫掃當時伺服器的物料,我不知道這號人物是怎麼出現在當時的mania明星旅團血盟的,但是直到第一次攻城戰後血盟重組為「靛」盟時,富哥依然是我們的主力贊助商。雖然在參章之後我們接二連三地離開《天堂II》,他依然留在那裡,直到2010年。
  肥土,事實上我比較喜歡叫他「許可」,當時練著攻擊力弱,防禦力又沒多硬的矮人工匠的他,蹲在奇岩城廣場叫賣時一邊喊組,喊了一個下午,出現一個牧師組了他,那個人正是在下我。我們從此以後結下不解之緣,志趣相投的關係,我跟他在《天堂II》序章至貳章這段時間以來合作無間,不時交換意見,他對遊戲狂熱的個性也使他成為出色的玩家。
  後來,在貳章資料片開放後,我們在Alien細作的回報下,順利搶標2間得手亞丁的盟屋,並開始策劃著攻略亞丁城的計畫。兩個血盟人數其實不到30人,事實上當天攻城時的人數才只有18人左右,不過兄弟齊心,其力斷金的表現下,我們在伺服器打響了黑貓旅團的名號。
  其實《天堂II》一路走來都相當順利,我仍很滿意帶領大伙參與攻城戰的經驗,及共同深入地龍之穴最深處的練功。這個伺服器的主教並不多,因為這是一個相當難練的職業,就我所知,比我等級還高的主教,該伺服器只有另外2名,因此在我練到技能全部習得的68級後,便漸漸少於上線。
  真正離開《天堂II》,是一件我不願意回想的往事,我與富哥的一名朋友,高梁戰士發生意見不合,事實上是因為他不滿意我處理亞丁攻城戰後各大聯盟的利益分配,加上某件事的抓馬發生,令我對該遊戲討論的風氣大大失望(也可以說沒見過世面,這種程度的抓馬在巴哈、甚至PTT都是小兒科)。
  這樣的爭執一直深深影響著我,一個遊戲層面一樣牽扯著如同現實世界的紛擾,我所想像的幻想世界,也一點一滴地剝離。當然,《天堂II》等級難練也是世界有名的,於是在我打25隻怪才生0.1%的時候,我跟還留下的朋友道別,離開了支撐我近2年來的夢。
  據說富哥依然還在《天堂II》裡,一樣是無敵的台幣戰士,武器+10還算基本款,沒+到15發紅光的他還不用。在阿斌在台中念大學的時候還曾去找他,但是那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們曾問起富哥為何捨得花那麼多時間與金錢,砸在《天堂II》裡,甚至還差點跟老婆翻臉的程度。
  「遊戲,爽就好。」富哥如是說。
  名句呀,名句。
  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
  ◆魔獸世界
  「幹!歪歪偷練阿!」
  我與那票戰友在艾澤拉斯裡相遇,頭一句劈頭過來就是這句話。
  在結束《天堂II》旅程不久,我那時已經大三了,也是《魔獸世界》正式進軍台灣的時代。我對WOW的認識不深,只鑑於之前Blizzard的系列強作《魔獸爭霸》與其資料片影響所致,我深深受到索爾、阿薩斯與夜精靈們故事的吸引,當我知道《魔獸世界》是頭一款將單機遊戲真實性地改編成線上版的內容時,我就如同一名渴望瞻仰部落戰帥索爾的獸人新兵一樣,我再次找到一個夢境,並化身為當中的戰士,我從未嘗試過的職業。因為獸人綠綠的頗可愛,我取名為「庫巴」。
  與我一起加入的伙伴可不少,當時已經在遊戲裡打拼的有Alien、肥土、阿強、阿孟、阿斌、我弟,以及肥土的一票大學同學牛柏勳等人。後來咱們幾個創了公會,依照過往慣例,我成為了會長,並命名了一堆王八蛋每次都在抱怨名稱不夠帥氣的「血腥之斧」。這並非我第一次帶領大家了。
  我們在無印時期渡過了很美好的回憶,後來礙於公會戰士過剩的緣故,我重練了我最崇拜的英雄「索爾」的職業:薩滿,雖然事後才知道這是一個一路走來坎坷的職業,但依然沒有後悔,且認為那是最適合自己的職業(可惜當時部落沒有聖騎士可選)。
  我們血腥之斧走過許多剽悍的戰績,雖然人數依然不多,但是至少能出20人團的副本,我們也小小地嘗試了與另一個小公會合併,一個ID「黑蠍子」的法師,年紀比我們年長的他,說話方式很像當時我所認識的火哥。那是個充滿歡樂回憶的時光,公會裡不分彼此,每個人上線都是即戰力,搞不清楚補血要穿什麼裝備的奶媽群,每次打副本為了救一個人而全公會滅團的動容之舉都是所在多有…嗯,好吧!有幾個假死跟消失技術特別好的畜牲除外。
  ZG開放時,我們是最快能以藍紫裝的程度打通的公會,證據便是我弟弟拉維爾手上的ZG雙刀。當時公會感情之好,Alien還特地畫了關係圖,說以後有新人加入時,讓他看這張表就可以認識全公會的人,我看了一看,才發現人與人的關係,都是由那幾條線所連接著。
  那些線,某種程度看起來就像「羈絆」的線一樣。
  線,當然也是容易斷的。
  無印時代的後期,追求裝備的阿孟率先發難,離開公會,加入了一個他常常跟另一群PvP朋友的多人公會,我們都不大好過,但公會無法進軍40人的團隊副本,一直是不爭的事實。後來我宣佈大家解散,於是雖然公會留存,成員卻也各奔東西。不管到哪一個公會的我們,表現都是其他大型公會的佼佼者,伺服器甚至還留傳出一句話:「血腥出品,品質保證」的傳言。
  肥土加入了由血之谷合併伺服器過來的大公會,D&G,其DPS獲得賞識被升至一團,表現相當良好。阿孟在「絕傲部落」公會裡搖身一變成為首席DPS戰士,後期轉任坦克的技術也受到眾人讚賞。我則是流浪了一個多月,那段時期我期盼著公會頻再度恢復到大家一起開玩笑打屁的時光,但那只是我的希望而已。
  在阿孟的推薦下,我跟著進入了絕傲公會,並且以補血反應奶出了名氣,在補血的時候,腦袋裡卻也不時懷念著以前的戰友…K哥、小劍,當初兩個牧師在ZG哈卡一戰中,苦撐了10多分鐘,硬是奶到將哈卡掠倒為止,跟他們比起來我真的遜多了,但是這個公會的朋友們卻一直說我好神,怎麼補才能治療量第一等等…他們稱我「神父塔恩」,因為我是個會喃喃自語的奶媽。
  那時候是我剛升大四的夏天,也是頻繁接觸外稿的時期,因為原來「冰風崗哨」的戰友皆已相繼離開,我與阿斌等人選擇新伺服器「寒冰皇冠」為另一個夢的出發點,我扮演了聖騎士,並練到了60級,直到資料片《燃燒的遠征》開放,再次回到了「冰風崗哨」。
  認真來說,《燃燒的遠征》時代的塔恩,是我在遊戲中最活躍的年代,但卻非最快樂的時期。脫離原來絕傲部落的我,試著再次集結原來血腥之斧的戰友,無奈事與願違,很多伙伴的現況現今多人事已非,我們一樣發生了無法湊滿25人進軍團隊副本的窘境,即便中間我們嘗試了合併公會,但也因為雙方人馬無法達成共識而解散。那等於是血腥之斧第二次的解散。
  合併公會期間,我擔任起聯合會長,親自處理公會大小事與DKP,雖然有肥土的幫忙,但這仍是件相當勞煩的事。肥土因為某些事件的關係,再度離開魔獸(據他所說是因為他熱情不再,於是回到瑪奇),在他離開沒多久,難撐大局的我,合併公會就解散了。我唯一覺得安慰的事,在公會解散時,對方的幹部非常認同我的理念,只是因為他們的領袖是現實朋友,彼此必須分道揚飆,但卻是永遠的戰友。
  爾後,我進入了個人戰史最輝煌的年代,同樣是經由阿孟的推薦,我加入了當初伺服器由D&G分裂出來的精英公會「Nerdy」。其實當初弟弟與阿斌等人皆已不玩魔獸了,但我基於特約作家的寫稿需求,依然繼續維持上線,對我來說這樣的經驗也不陌生了,就像當初待在絕傲那樣。然而,在Nerdy期間,我也徹頭徹尾地見識到了什麼是Hard Core式的遊戲風格。在會長兼RL的Komugi帶團下,雖然他的口氣罵跑了不少人,但留下來的玩家個個都是高手。由於有了榮譽感的競爭,我在畢業前依然相當熱衷拓荒《燃燒的遠征》後期版本的太陽井副本,當時堪稱是《魔獸世界》史上最難的副本。
  在Nerdy我認識了不少好戰友,薩滿職業長「有口皆碑」,及其他會員「Anthem」、「單純戀夜」、「坎德培爾」等人,爾後成為增強薩,踏入近戰小隊行列的我,更認識了一票白目的伙伴「嚕小小」、「威斯康辛」、「草屯阿毛」、「溜小鳥」等人,因為搶進度的榮譽感,讓我們團結地搶到太陽井1、2王的首殺,只是在會長Komugi離開公會後,進度之爭被由其他公會搶先了。
  而我,在當兵期間,也見證了Nerdy公會的起起落落。
  隨著我的退伍,《魔獸世界》最新的版本:巫妖王也快開放了,Nerdy公會依然健在,只是陣容都不像當初那樣的完整,有幸上述的那幾位Nerdy戰友依然健在,就這點來說,他們都比我所身邊現實所認識的朋友,在遊戲裡更加長壽。有時我在懷疑著,是什麼樣的差異造成的呢?個人執著程度的差異?還是因為他們身邊有更好的戰友?
  我的話,難道沒有嗎?
  在我進公司之後,《巫妖王之怒》版本正式開放,我也依然跟著Nerdy的腳步參與副本,但由於上班時間無法準時出團,令我倍感失望,也在某個時間中,決定回到過去的避風港,「寒冰皇冠」伺服器。我心中還有那個夢,我希望能夠創造一個以10人副本為主的公會環境,令我所認識的現實朋友,都能夠回到當初在血腥活潑開心聊天的光景。我將當初遺留在寒冰皇冠的聖騎士「索烏」練到80級,並與肥土的當兵朋友再次集結成一個小公會,爾後,與同樣有在玩WOW的公司主管與美編一同相約回到「冰風崗哨」,那是我最後夢想的起點。
  我再次建立公會,名為「Nowhere」,因為我認為,過去朋友陪伴我的所有朋友,他們簡直就不知道從哪跑出來一樣,影響著我從2000年到2010年這十年的人生觀與遊戲觀。我依舊在玩著WOW,以他們所教導我的觀念,持續走完這最後的夢。
  ◆夢醒
  其實我早就知道,這個夢該醒了。
  重組後的Nowhere,在次的嘗試下,仍能進行簡單的10人副本,直到我們卡關為止。受不了伺服器排隊與進度停滯的狀況,我那富有耐性的主管難得地抱怨,我頓時感到有些難過,然後,隨著阿斌的老同學「小豬」為了找工作而退出,一名從寒冰皇冠一路與我打屁成長的好伙伴「阿濤」,也在一聲不響下轉移伺服器離開公會。平時打副本早已人員短缺的公會,自然無法進行10人副本,主管及美編朋友也相繼轉移伺服器,公會裡剩下不大上線的弟弟,一陣冷一陣熱的肥土,工作繁忙的阿斌,還有那些等級還沒封頂的上班族會員,以及還在作夢的我。
  我在上個禮拜按了公會行事例,利用系統功能安排了2/28星期天打副本,但是當我上線時,只有一個還在升級的上班族會員,以及本尊早已離開公會的術士會員。我將該解的每日任務與每日副本循例解完,還參加了野團的每周副本任務,簡單地與公會的會員A士聊天,約莫11點左右下線。
  「我遲到了,抱歉。有出團嗎?」阿斌事後用MSN密我,也得知他今天不舒服發燒的事。
  「沒事啦~總之下次吧!」
  阿斌下線休息去了,我也覺得好累了。
  那個夢,還能再作嗎?我問了自己。
  好幾次,我被其他朋友視為拋棄原來血腥公會的伙伴,甚至在轉離伺服器時,也同被認為那是種任性的行為。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話,那麼要付出這樣寂寞的代價,也是情有可緣的是嗎?
  我靜靜地點選了離開遊戲的按鈕,躺回了床上。
  十年了。
  我在許多遊戲裡,做了許多個夢,但這或許是頭一次,我內心所感受到那作夢的熱情,被熄滅的感受。我喜歡擔任治療者,那是因為我能拯救那些在前頭衝鋒陷陣的伙伴;我同樣喜歡擔任攻擊手,因為能與齊鼓相當的戰友並肩作戰是件很快樂的事;我也喜歡擔任坦克,在最後我成為聖騎士坦克,在前頭保護著我的伙伴免受怪物攻擊,因為能夠使我的伙伴們快樂的享受遊戲樂趣。
  或許我同時在保護的,也是我心中的夢。
  如今,夢是該醒了。
  肥土時冷時熱的態度,一直是他的毛病,但作為朋友的我卻能瞭解;阿斌是個心思複雜的人,社會新鮮人的他,似乎也漸漸到了不會作夢的年紀了;弟弟是我感到最愧疚的一人,他永遠在我身邊支持我,陪伴我進行的每一場夢,但他也因為上課的關係無法維持上線…
  最後,在我這晚上線時,公會一樣剩下會員A士在練功,還有最近剛轉服來這裡,態度傲慢隨性的吉米。公會裡留有當初主管的角色,但那似乎像是死去一般的暗灰色離線狀態,我重覆按著切換公會介面的O鍵,那個聲響似乎敲打著我的腦袋,告訴我失去的已不會再回來。
  我明白了,夢醒了。
  至此,這是這篇祭文的前言。一共7628字。
  ◆祭,我心中的英雄
  過去許多遊戲的角色,很多我都遺忘了,不過就以身份而言,我或多或少可以為他們總結一些事跡,以下是我這十年來,在我夢裡心中最銘記於心的5位英雄。
● Megadrive,職業:夜精靈獵人
  我摯愛的親弟弟,之前在冰風崗哨伺服器名為「拉維爾」的食人妖盜賊,最著名的事蹟莫過於是該伺服器第一個手持ZG雙刀的角色,且直到舊NAXX開放,他依然以該雙刀之姿(沒寶運),在其他公會的輸表現相當驚人。他因為課業壓力離開了艾澤拉斯,是我最難過的事。感謝你無怨無悔地在我的身旁共同編織這場夢,我們似乎該醒了吧,老弟。
● 薩多,職業:牛頭人戰士
冰風崗哨伺服器,無印時期部落方杜落塔插旗最強的戰士,曾與當時期的冰心風情、布爾凱索等高階督軍玩家齊名,是我的竹馬之友,阿孟。TBC時期加入公會Nerdy,成為該公會副本推手的固定班底,爾後,因賣帳號而消聲匿跡。重練了一個死亡騎士新角色,但已漸漸離開WOW。
● 影歌,職業:夜精靈盜賊
  阿斌,弟弟的摯友,從天二一路走來的好戰友,技術優異,即便幾次回鍋WOW,輸出實力依然不減,人也是愈長愈帥。他因為初入社會壓力,漸漸隱居,不見於世。感謝你每次的大力輸出及支持。
● 骷髏史萊姆,職業:不死族術士
  帶我做了一場好夢的嚮導,也是我的伯樂,Alien。擅長嘴砲與分析的他,一直是我在天二與魔獸裡的軍師,雖然偶有衝突,但不記小節正是他最大的優點。姑且不論他在遊戲裡沒什麼功績可言,他依然是血腥之斧的重要人物。感謝你每次的攻略建議與成為我們打嘴砲的對象。
● 糊塗爺爺,職業:矮人戰士
  不打不相識(打副本)的好戰友,過去天二黑貓聯盟與魔獸血腥之斧的核心領袖,本著一股30分鐘熱度的熱血,他幹過不少駭人聽聞的事績…總之任何字眼都難以形容他的實力,是個實踐型的行動派,腦袋也相當靈敏。感謝過去以來你一直在公會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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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條很熟悉的路,從以前到現在,就一直沒改變過一樣。
  真的,下一條路左轉後的老舊煙酒公賣雜貨店,真的在那裡,雖然猜中,但就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再一下就要到了。」
  父親的聲音,就像即將靠岸的遊輪鳴笛聲,低沉而令人感到安心。目的地就快到了,沒什麼比旅途中知道這事還更令人開心的消息了。
  我們上哪去呢?我問道。
  當然是回家囉。另一個聲音答道,是母親嗎?無論我怎樣探頭,就是無法知道副駕駛座的人的模樣。
  這裡,是哪裡?
  我向車窗外頭張望,看見一座大橋,我認得那是靠近霧峰縣道,離阿公家最近的一道石橋。橋的另一端是一個T字形岔路,如果沒記錯的話,等會就右轉,駛進一條兩旁長滿蘆葦草的柏油小徑。那是通往豐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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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明白當一個人在你面前,雖然他的背後不知道藏有多少的故事,但他一樣可以在你面前展現親切笑容的心情。那樣的面容,除了父親及伍大哥令我印象深刻以外,我再也沒有遇第三個人了。
  他是和良,比我早進公司幾個月的小編,在4月初離職的好友。在我去年7月進公司以來,老實說我跟他並沒有一開始就變得熟諳。他是個很穩重的人,我這麼說好了,那種穩重並非與生俱來的,也並非刻意壓抑的那種,而是經過很多風霜磨合出來的一種穩重。
  老實說,這是第一印象。

  記得我以前有提到,我擅常相人,讓我見到第一面,看過行為,聽過談吐的人,我幾乎可以掌握這個人是善是惡,是真是偽。這是一種特異功能,我天生能夠辨別一個人是否為演員,因為我也是個演員,已經演了26年半的戲的人。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雖然有點岔題,但我們一樣喜歡李立群,所以都很深刻的感受到這個道理。當然,那是後來跟他熟稔的時候才發現的。
  他不常出來吃中飯,也許是比我早進公司三個月,他做事顯得相當努力且溫吞,且時常把減肥掛在嘴邊。在我眼裡,他不算胖,應該可以說是壯碩,憲兵出身的他雖然沒有全盛時期的身材,但倒目前為止倒也沒有走樣。當然,這只是客觀的說法。
  「原來你也喜歡李立群。」
  聽過相聲演員李立群的人其實很多,但是也不是那麼得多,因為在我國小四年級的時候,我就聽過「台灣怪談」這個段子,而他也不知道在幾歲的時候,也將李立群的所有作品聽完了,甚至看得比我多。
  這是契機,也是緣份。
  從那次以後,他開始常常出去吃飯了。當然,中午一到,自然也很習慣他用MSN傳來訊息「food?」,然後我回「GO!」,話題雖然不深刻,但是圍繞生活周邊的閒聊,卻也讓我更能接近和良這個人的本質。由於共通點相當多,甚至有一回也聊到了我們都喜歡村上春樹的書,加上同為同期的小編,頗有戰友情誼,咱們感情好到幾乎全部同事都知道。
  「我不曉得,我卻很認同村上在寫『1973年的彈珠遊戲』那樣的時代與人的哀愁。」
  如果當你聽到有人跟你對同一件事感同身受的時候,我想那種感覺就像內在最深的一間黑暗房間裡,突然有盞燈亮起來似的感受。我明白他跟我一樣,對時間表達無可奈何的感想同時,同樣也在無常的世界裡找尋著近乎不切實際的存在一樣。
  因此,我們倆都是無神論。
  這並非我們不相信神,只是比起神的話,我們寧願相信人的「善」。
  我們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他有時比我來得沒有原則、大而化之(吃東西與身材也是),且他笑點也異常的低,隨便的五流笑話,甚至是那種意喻不明的梗都能讓他露出雪白的牙齒而大笑著。他懂得讓自己快樂,雖然我不曉得這是否與生俱來,但是自我學會盡量讓自己快樂這個道理,也是20歲之後的事了。
  這個世界真的是相當奇妙,雖然出生環境與教育學程不同,但是我們在同一個夏天出生,有著一樣的興趣,喜歡吃巧克力配茶,對任何事物都有一份莫名的感傷與感動,說到這裡,我只會想起「白」,但白比我更加感傷與敏感,甚至超越我所認識的每一個人。
  當聊到「戰鎚」這款遊戲要創辦特刊,他透露出他做滿一年就要離職的消息,這無疑對我是一項打擊,我明白當像我們這種人一旦做出了決定,大概都是犧牲了什麼,才情願這麼做的。因此我並沒有討別過問那些理由,這就是緣份。
  雖然短短的不到一年,我卻在台北這裡,第一次找到心靈相通的好友。
  後來,我想我們喜歡相聲,或許正如他所說的,因為我們都瞭解那用笑容詮釋的悲傷與無奈,由笑聲抒發的現實與哀愁,所以我們更加珍惜得來不易的緣份,並且用坦然的心態面對無常的變化。
  這樣的好朋友,說實在話,一個就足夠,更何況我還擁有其它好友。
  謝謝你,和良。感謝你那段時間的照顧。
  不管未來彼此的道路如何各分東西,我們一同前往和風小吃店的回憶也會像舊照片那樣閃閃發光,宛如夢想的碎片。
本人:「和良,你看,這個技能表…(摸滑鼠)」
和良:「怎麼?」
本人:「…奇怪,你的滑鼠怎摸不會動?」
和良:「………你摸到我的手機…XDDDD」
本人:「乾!以後不要把黑色的玩意放在滑鼠旁邊啦!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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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閉起眼睛,想起昨日種種。
  這是我們第一次,過著沒有阿公在的除夕夜。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在火車一次強烈的震動中驚醒。才剛過楊梅,看來並沒有多久,但卻再次做了以前奔跑在霧峰巷弄的夢。黃昏的曦光,貪睡的野狗,聚集在巷口雜貨店前的孩子們,固定這個時間的賣冰淇淋的三輪車喇叭聲,遠遠從阿嬤廚房飄來的飯香…
  我要回家了。
  雖然眼睛很累,但我還是轉頭望著窗外的風景,每次在火車上怎麼看,都有同樣的感受。從台北到新竹,這段路來來回回也不下百次了吧?但無論如何,就算怎麼走,都一樣給我如同回憶童年過往那段珍貴歲月的空洞感。
  每次想起的記憶,消逝的速度快的就像眼前風景向後退的速度一樣。明明就是一樣的風景,明明經過了好幾回,就跟記憶裡的畫面一樣,明明就回想了好幾次,但每一次都遺忘的更加徹底。
  心,是糾結著的。
  這個年,百感交集的酸甜苦辣,彷彿都濃縮在這短短的365天裡,從期望到失望,絕望到希望,也許由旁人看來在稀鬆平常不過的每一日,複雜的情緒卻一直纏繞著。想的很多,這並非我天生的個性所致,而是我的缺陷,造成牽動外在環境對我的影響。
  「你要知道,你一生下來就是個過動兒。」
  「還沒出生前,你在媽媽肚子裡踢的好大力,一點都不安份。」
  「你幾乎坐不住,都要你媽抱著你才行,抱到最後你媽都生病了。」
  「你的皮,已經不是用人來形容的。」
  「阿嬤帶你也帶到發脾氣過。」
  「小孩子們當時都怕你。」
  「你爸當初打罵你,真的是愛之深責之切。」
  也許我並沒有明確的醫療數據顯示我是過動兒,但是只要隨口提起我的童年,在大人們眼中就是一陣心酸,尤其是我父親,他幾乎不大願意去面對當時為了教育我,所扮演那嚴父的角色。我就在那樣被打罵、被親朋好友歧視的環境下長大。這當中,我印象甚深的,只有阿公,幾乎沒有因為我的調皮而責難我。
  我先前也說過,阿公不大會教育小孩,因此他對我就幾乎是一種溺愛,但是,笨拙的阿公也不大懂溺愛的方式,在阿公一步一腳印的影響下,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人在你一出生後,就無怨無悔的愛著你。我父母可能有過抱怨,我家族的親戚也都有過,但我記憶中的阿公,則是唯一永遠都會對著我微笑的長輩。
  我提著行李與吉他,匆忙地趕下火車。
  新竹。這處我已經住了十幾年的地方,儼然已成為我的家鄉,但我仍知道,我心中的家鄉是在霧峰,但是,對我父親、阿嬤與阿公來說,竹山才是我們李家在台灣的根。
  無論如何,究竟以誰為準並不是多重要的事,重要的是,不管在哪一個年代的人,心中都有個歸屬。燕南歸,那也是因為有回去的地方,牠們才能振翅高飛,我們人也是。阿公,是因為知道能回到阿祖的身邊,才離開我們的嗎?
  我走出查票口,天色灰濛濛飄著細雨,過年了。
  阿公,哩噹天頂,甘災樣哇就想哩ㄟ某?
     ◆
  還留在那裡嗎?
  只有一個人,不寂寞嗎?
  想起了一個令我安心的聲音,這樣對我說道。
  我知道。我說。
  所以,這次我不會是一個人了。
     ◆
  小時候,我是個不大懂得替人著想的孩子。
  不討喜,這是早已習慣的事,但當時的我卻從未思考過原因,只是一昧地認為,這個世界應該也是討厭著我。1980年代,那個年紀的孩子大多都是認為世界是以自己為中心而旋轉的。
  因為過動症,我的情緒說上來就上來,也無法控制,不管是喜怒哀樂也好,任何一種情緒都可以讓旁人陷入災難。這是一種業障,當時娘親帶我去廟裡的一個師父如是說。師父隨後說吉人天相,過了一些年,自然就能化解。
  「老娘,妳說的是真的嗎?」我問道。
  「連你阿母都不信嗎!我可是辛辛苦苦把你拉拔長大,都沒放棄過你這死孩子…(以下2000字碎碎念省略)…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孝順。」
  受教了,也開竅了。
  我在六年級時,終於在畢業前懂了這個道理。我是個敏感的孩子,我是個情緒能感染其他人的孩子,我也是容易受他人情緒感染的孩子。後來我轉了幾次學,漸漸地學會將情緒藏起來,這一藏可不得了,我甚至連憤怒都差點遺忘了。
  來到台北編輯部已經一年多了,一開始很多人說這裡像個太平間,跟別的部門熱鬧的氣氛完全不同,但我卻無獨有偶地很快地習慣了這裡,就連同事們吃飯,僅在隔壁兩三個坐位,都是用MSN傳訊的。
  這樣很好,大家都把情緒藏起來了。我是真的這麼想的。
  對我來說,這段歲月到底怎麼撐過來的,我自己都有點搞不太清楚了。大學期間,畢業之後,當兵過程,然後在台北的這段日子…好像承載了很多人的情緒,有同學的、有朋友的、有死黨的、有父母的、也有過往情人的…這些情緒有時來的又快又急,在我還沒來得及消化前,就這麼一股惱兒地又塞了過來。
  我一直在想,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承受不了吧?我想。
  有時候,我只是希望帶給身邊人們像孩子們最初的快樂。我用這樣的方式面對所有的朋友與親人,然後將我自己的負面情緒全藏了起來。但是,自己身邊實在有太多人不快樂了。每個人見了面,似乎要把心中谷底的不快一口氣全挖出來一樣,我雖然明白不吐不快的道理,但是聽的人也不見得好受。過去這一年,我必須向很多對我抱怨的朋友們說聲一句對不起:抱歉,這回,我沒在聽。
  我知道每個人心中都需要一個情緒出口,只是我自己很早就習慣了,在國中時期霧峰的圖書館裡就習慣了。我不需要什麼出口,只要給我時間,我就可以不打擾任何人地來解決我心中不安的情緒。
  這樣的方式,是否錯了嗎?
  這樣的隱藏自己,是否也跟人們的距離拉遠了呢?
  只有一個人,我希望的那一個人,不需要傾聽,只要一個懂得理解的微笑,就能夠撫慰我所有的情緒了。
  是的,不需要傾聽,只要一個眼神與微笑,就好。
  我是不是太貪心了點?
  那一天,1月21號,我是真的在想著這些。
  小時候,我是個不大懂得替人著想的人;長大後,我終於變得是個懂得體諒別人心情的人,但換來的是也沒什麼人會去體諒我的事。
  嘴裡說著沒關係,不代表真的沒關係,是吧?我對我自己這樣說。人與人之間的情緒根本是個無解的習題,那為什麼我們又要去執著這些鑽牛角尖的情緒呢?
  雖然生活總有不快,但懂得珍惜當下快樂的記憶,就值得了吧?
  這一次,我是否能做得更好呢?
  「幫我找本書好嗎?」
  這天,因為妳的一句話,我下樓去幫妳找書。
  能夠為人做些什麼,會讓我感到很高興,因為過去這樣充滿缺陷的我,還有能力為了自己身邊的人做些事情,是能證明我自己一路撐過來的價值。我一直希望我不要再做錯了,真的這麼希望。
  如果我們人是拼圖的形狀的話,我一定是那個凸出來、奇形怪狀的那一片吧…自小就受到異樣眼光,求學時代又受同儕排擠,所幸我依然懂得替人著想,所幸,所幸。就算沒人懂我心中那塊陰影也好,我只期待一個微笑就好…
  就算那樣的念頭的一個轉頭,我看見妳出現在我眼前。
  心中頓時好像有什麼滿溢出來了,我強忍著激動的情緒,慢慢鬆開臉上因為高興而顯得彆扭僵硬的表情。
  怎麼會在這裡?我問道。
  「因為想見你。」妳輕聲的說,笑了。
  那一瞬間,我也笑了。
  不曾抱怨什麼的妳,也不刻意談起過往的妳,還在摸索兩人輪廓的我們,真的不需要什麼贅述,也不需要傾聽什麼…
  只要一個相信彼此的微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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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
  喂、差不多了。
  眼睛睜開時,即便看見眼前的景物,似乎還是無法區別夢與現實的模糊感。這次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讓自己的眼睛完全睜開,並稍微看得見枕頭邊清楚的綾線了。
  我好像做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夢,然後如往常一樣,就像在家看第四台電影還沒看完就逼著要出門一樣地中斷了,劇情也中斷了,能不能再次看到那部戲又是多久後的事呢?做夢這回事好像也是一樣,而這種說法,似乎也可以在人際關係身上吧。

  我勉強地起身,看了手機,時間顯示是正午12:02,對我而言是很稀鬆平常的假日起床時間,是啊…今天是星期天,沒有任何預訂的星期天。我才想到,昨晚我再一次拒絕參加大學同窗聚會。
  想起,前一陣子,寶州才特地在MSN找我吵架。
  大學時期,我與吉米、寶州、念智4人感情甚好,不論什麼課程也幾乎都是同組,不過在大家當完兵,各自步入社會後的3年間,4人全體到齊的聚會只有1次。
  寶州常常找我討論如何橋時間,但怎麼橋都是我最不喜歡出門的星期日。原因很簡單,因為每次聚會時,寶州都會帶上他女朋友Queena(也是我的大學同系同學),而Queena也是有另一票死黨,所以寶州他約的聚會都是大筆陣仗,其中Penny(大學同系同學,也跟我們很熟)礙於工作關係,她這幾年間換了至少3個工作,每次工作都是只能橋出星期天休假的餐飲業。這樣的聚會我只參加了2次就沒再去了。
  並非星期天勉強我出門才是我拒絕的理由,而是總是要配合其他人讓我感到不悅。顯少我會有這樣不得人緣的選擇,不過這也是因為去年發生了太多令我感到難過的事。在我心情低落的時候,我寧願選擇在家裡休息。
  像極了惡靈古堡遊戲裡的殭屍,我緩緩起身,搖搖晃晃到了浴室準備洗臉。洗面乳與洗髮精的位置一模一樣,雖然這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沒什麼,不過對於昨晚參加完婚禮而到我家借宿的堂弟來說,不禁讓我會心一笑。這個小子真的是從小時候到現在一樣一點也沒有變,就算到別人家借宿,也幾乎不會添到任何人麻煩一樣地,自己帶齊了毛巾、牙刷、洗髮乳與肥皂。今天他睡到10點多就起床離開了,動作一樣乾淨俐落,在我醒來之時,還真找不出他有來我家借宿的痕跡。
  我不知道花了多久時間才把我那30幾顆牙齒給刷完,只記得一邊恍神一邊搖動著右手,等到手臂感到陣陣酸痛,我才開始漱口並洗好臉。
  醒了嗎?
  我問道,但並不是在問自己。一邊拿著手機,顯示出昨晚最後接通的電話號碼,我心裡不禁這麼問道著。也沒有任何理由,我打消了聯絡的衝動,穿好衣服,準備下樓買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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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等一等!白,你確定她家真的是這個方向嗎?」
  「不知道,不然…我們往左邊那條路進去看看好了。」
  這是在認識他的第二年初夏,我們兩個大男孩各自騎著腳踏車,頂著熾烈的太陽,只為了讓自己的青春留下幾滴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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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應mos等人的串連文章,僅紀錄本人1982~2009年間15部印象甚深的電影。
 
1. 海が聞こえる
我還記得第一次在電視看見這部宮崎駿動畫,我應該還是個國中生。正確的日子記不清楚了,不過那是已經搬到新竹後的記憶,我央求老媽買2片錄影帶(沒錯,1994年左右,是錄影帶的末期)送給我當生日禮物。一片是DA PUMP的PV影帶集,一片則是這部「海が聞こえる」,台灣翻譯為「海潮之聲」。當然,宮崎駿的動畫成為任何人人生中的15部電影之一,一點也不稀奇,只是不知為何,談到宮崎駿的動畫,超越風之谷、龍貓、神隱少女、天空之城等大作,我的第一印象永遠都是海潮之聲。這種感覺很難說明,其實我後來知道,海潮之聲也是吉卜力工作室對角川書局內部作家的提攜作品(大概吧~懶的考究了),嚴格來說故事並非出自宮崎大師之手,而是某位作家的小說改編而成的動畫。故事內容在講著高知縣土生土長的主角杜崎拓的高中回憶,包含他高中死黨松野豐,及東京轉學過來的女孩,武藤里伽子,他們兩人所共同喜歡上的女孩的故事。雖然這是一部講述青春、友情與愛情的單純動畫作品,但是音樂好聽卻也簡單的令人印象深刻(非久石讓大師),加上故事中的角色松野豐,不論個性或是行為,都相當與我當初高中的同窗好友「白」相似。也許是移情作用,加上我實在太喜歡裡面的音樂了,所以直到現在我還是偶爾會在電腦播放,聽著劇中人物的高知方言對話,空氣好像也能回到16歲以前的那時的氣息。最主要的還是遺憾吧~有時會感嘆自己在求學過程好傻好天真,明明什麼都不懂,卻還拼命想去理解的那種神情,現在我也忘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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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2年,春天,某個有點寒冷的午後。
  那時正值寒假完畢後的第二次段考,而我考完試後,也才剛回到中華路後巷,史特麗系統家具的出貨區。
  很多事,現在都想起來了。
  由於我那時第一次段考成績奇差無比,被父親拿著木棍鞭打的時光數也數不清,雖然說是望子成龍的那份愛,但是小時候我根本無法理解大人的用心良苦就是了。當然,父親不是那種不明理的大人,只是周圍的人都認為父親是個性急的傢伙,個性又衝,所以管教孩子用木尺、甚至用腳踹過去也是稀鬆平常之事。
  這是天大的誤會就是了,父親自己也明白,他也很不甘心。但是,我認為他最不甘心的,就是當自己正被周遭的人看不起的同時,自己的兒子也因此被看不起這件事。
  反過來想,我突然很理解當初他在教訓我的時候,為什麼眼睛都是紅色的。那不是喝酒、也不是憤怒的血絲,而是打在我身,痛在其心的一種悲傷。
  當時的我才10歲,即便是母親怎麼勸我,說父親是多麼用心良苦,我也聽不進去。當時在學校受盡同學霸凌,及導師的質疑,甚至連父親都無法給我應有的愛,老實說我是恨著父親的,那個時候。然而,這樣的恨,卻也是愛。
  我得承認,以前小時候的我,因為害怕父親生氣,加上自己撒嬌的方式不對(或許男孩根本不該撒嬌),常常落得一頓揍,因而喜歡看見父親喜悅。有時父親會跟三五好友喝酒聊天,我也會跟著開心,因為父親一開心,我就相安無事了。
  父親的興趣很廣泛,但很難得的我會注意父親的喜好。因為想辦法讓他開心,我的日子就會過的比較舒服。至少當時才10幾歲的我,是真的這麼想。
  以前,那是任天堂紅白機火熱的年代,我父親自然也趕上這股風潮,那時他最迷的就是一款叫「戰車(Battle City)」的小遊戲,那是個簡單到只要用十字鍵加上一顆鈕,就能操縱坦克打贏二次世界大戰的遊戲。父親很熱衷那個小遊戲,甚至影響到我的四姨父,兩個大男人可以為了拼到70關而徹夜狂玩,就像個孩子一樣。當然,我也因為這樣的關係,小時候很樂於跟父親一起回到豐原找四姨父及堂弟阿豪他們,因為連自己父親都在熬夜狂玩了,小孩子自然更加明目張膽的玩了起來。
  雖然很莫名其妙,但是久而久之,父親的喜悅,也就變成我的喜悅。
  一直到我國中以來,從黃叔叔、蔡姐夫,到吳大伯等人到我家坐客,我不時跟大人們聊天,也同時感受到父親的喜悅,當然,我也跟著喜悅,不過那已經不是因為怕被揍的關係而喜悅。
  我自己心裡終於瞭解,那是因為我更加瞭解父親的關係,才會喜悅。
  這麼多年來,隨著母親接觸慈濟,父親也跟著修身養性,讓一個隨時都有熱情衝勁的嚴父,變成一位慈父。過去的父親一直支持著我們,也關注著我們,雖然有時無法全心全意,但他總是盡力學習當個好父親,那可能也是因為他從爺爺那邊得到的父愛不夠的緣故,所以他更想彌補自己所有的缺憾。
  從1982年的8月開始,這樣一位笨拙、卻又感性的父親,照顧了我27年,讓我順順利利地找大成人。
  上個禮拜,父親瞧見我的電腦裡竟然有「任天堂」的畫面,好奇問道,這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多了一個叫做「模擬器」的程式,可以用電腦來進行舊有的家用機種遊戲,於是弟弟買了新的手把回來,那個周末父子三人就玩的不亦樂乎。
  於是,我總算才明白,家人的喜悅,就是我的喜悅。
  我一直是個很愛看見大家歡樂的人,以前我常常在意,自己總是計較犧牲換取大家快樂,但是我當時並沒有發覺,雖然過往有許多痛苦難過的事,但是也有許多的快樂及歡笑,是這位年已半百,留著短髮,且還帶著三分醉意的中年人所給我。
  他犧牲自己的勞力,給我們無憂無慮的生活,他犧牲自己的尊嚴,只求自己的下一代會更加堅強,他甚至犧牲自己的時間,只為給我們更好的未來。
  有很多很多事,我到現在才真正明白了。
  我的確是個容易念舊、有時甚至被說成記恨的人沒錯,但是,父親當年所帶給我的影響,如今心頭的死結似乎也在這天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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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了以前小時候還未搬家前所待過的故鄉附近的小公園。
  依稀還記得,那是一家三代同堂的日子,我那時大概還沒念幼稚園,但是唯獨這個公園的景象,總是像照片一樣永遠留存在我腦海裡,彷彿沒有任何改變一樣。
  正當我開始躊躇著要往哪兒去的同時,突然地,迎面而來的一位留著山羊鬍,穿著中山裝的老者,從我身邊悄然經過,並且我聽見了一句話…
  「已經來不及了,他們來了。」老者小聲地說:「記住,什麼東西也別吃。等等我再來接你。」
  我過轉身,但那名老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納悶著,我彷彿如夢似幻地感到一陣不現實感,但是緊握手心的真實感相當強烈,然後我瞧見公園出口那邊路上有一群人正熱鬧著拿著旗幟與燈籠等物品,像是祭典一樣般的陣仗往後山的向前進。
  對,小時候記得大人們都會帶我去一處地方,那裡每年都會舉辦熱鬧的廟會,雖然已經不記得是什麼節日了,但難得回來一趟,竟然能那麼幸運瞧見廟會的舉辦,我內心感到一陣喜悅。
  人群之中,突然我聽見一個我相當熟悉的聲音呼喚。
  「喂、我在這裡啦!」是我高中最要好的死黨。
  「你在這裡?」我高興且好奇問道,因為我記得我高中時住的地方,早就離這裡好遠好遠,大概要穿過兩座山,三條河川,遠端另一邊的城市了。
  「出差啦!要回飯店的途中,就瞧見了這祭典,反正不趕時間就跟來瞧瞧了。這裡的廟會好像很有名吧?」
  大概吧,我說。於是我們倆人加入了祭典的行列。
  路程不短,但以前小時候總讓我覺得好長,也許是因為長大的關係,腳也變長了,所以覺得近了。但是,相對的來說,有些事愈是長大,距離好像也愈來愈遙遠。
  居民相當和善,各個熱情的吆喝著祭典的歌曲,只是都沒人交談,直到進入滿是樹木林立的後山廟會地點後,我才看見許多攤販,在並木林道邊擺攤著,但是卻沒有老闆在那兒。林道的盡頭是一個由樹林圍成的大空地,每棵樹都有5公尺高以上,空地中間還有像是柚木製成的方型舞台,上面架著屏風與布幕,好像小時候都沒看過這麼熱鬧的光景。
  廟會的人們請大家坐下,我找了乾淨塊地方坐了下來,但是內心總有股不安,揮之不去,彷彿就像是在會場飄揚瀰漫的林霧一樣。
  祭典突如其來地開始舉行了,由林道那邊有許多人帶著食物進來,大伙開始飲酒作樂,舞台上不知何時也站上了兩個人,開始模仿李立群與金士傑說著「那一夜,我們來說相聲」的段子,令許多人開懷大笑,我也看見死黨拍著大腿大聲叫好,並且大口喝著不知道哪來的酒,他坐的位置前面還有一個小桌子擺滿著許多料理。
  我聞不到任何香味,周圍的聲音好像也逐漸吵雜到一種「靜空」的形式,然後才發覺我的桌前也擺滿了許多食物,身旁一個不認識的女子向我遞了一個像草莓顏色的果子,我客氣地接下並輕咬了一口,但卻一點味道也沒有,而在我還沒吞下肚前才想到某事一樣地停住動作,將口中的果肉偷偷地吐了出來。
  我站起身,直說「借光,借光」地從滿是人潮的會場穿梭出來,一名男子突然拍住我的肩膀。
  「要去哪?現在正說到最有趣的段子呢!」
  「我早聽過了啦~想去找看看有沒有鹹酥雞賣。」
  我轉身鬆脫男子的手,往林道攤販的位置前進,但怎麼走好像都走不到那兒似地,彷彿在後山迷路的樣子。我沒有別得辦法,只得回去會場問問那裡的人再打算好了。顯然我回去的方向不是由林道那裡進入會場的方向,我在樹林間瞧見了熱鬧的廟會,而我也在遠處瞧見了我的死黨。
  奇怪,怎麼會場變小了?剛剛還挺寬敞的不是嗎?不對,是原來空無一物的中央場地,冒出了剛剛沒有的小樹,那些小樹就跟正常人一般還高些,林立著會場中央。我正納悶著,竟然瞧見死黨的雙手已經長出了葉片,而他盤腿而坐的雙腿,也早已變成了粗壯的樹根,神情空洞,連手中的酒醢也隨著由手指化為伸長的藤蔓所滑落。
  正當我開始擔心著,林霧中那一端好似有人輕喚了我的名字。我往聲音的方向過去,從霧中迎面來的那位中山裝老者經過我身邊,拉著我的手就開始往後山另一個方向移動。
  「剛剛有吃任何東西嗎?」
  沒有,我說。老者轉頭看了看我,好像在確認我剛剛那番話似地,然後打量著我的腳。沒有變樹根,我再說。他才繼續拉著我的手往前走著。走了許久終於看見下坡的路,那條路已經不是小時候通往公園的那條路了,反而是現在我住的地方新開的快速道路街口。
  剛剛是怎麼回事?這句話在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前,才剛拉著我手的老者已不知何時在我身後好幾十步的距離。
  「那是那個世界的食物。」老者說:「幸好,孩子,你很聽話。」
  我愣了一愣,還來不及反應,路的那一端彷彿旭日東昇般地強光襲來,我幾乎睜不開眼。我以雙手遮掩著額面大喊著,但是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回去吧。」
  老者的笑容,就這樣消失在強光之中。
………
……

  當我清醒時,身邊父母與姐姐用幾乎不可思議的笑容看著我,並大聲地呼喊著我的名字。醫生走過來,也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直喊著奇蹟,奇蹟。
  三個月過後,我出院了。
  自從那天客運翻覆後,我是唯一甦醒過來的植物人。那處接近髮夾彎車速過快導致意外的小客車主,正是我高中的死黨。直到現在他仍然沒有甦醒過來,而我似乎也明白,他再也不會醒來了。
  父母開車帶我回祖屋,要我到祠堂那兒上個香,感謝祖先的庇護。當我點好香進了祠堂,先向神明們拜了拜,再往左移到祖先牌位前,我宛如觸電一般地看著眼前祖先牌位上放的唯一一張照片,照片裡的人是我的曾祖父,留著白色山羊鬍,身著中山裝,正是那天我甦醒前所看見的老者。
  祖父說,曾祖父過往的那一年,剛好是我出生的那一年。據說沒能看見我出生,一直是曾祖父的遺憾。
  我握著香,想起曾祖父的守護,眼睛也為之一酸。
  事後,聽老一輩的人家說過,盡量不要跟夢裡的人交談,那個叫做夢?,是那個世界的語言,更不要亂吃夢裡有人給你的食物。
  好一點的,頂多只是忘了夢裡的事,壞一點的,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那樣的夢我再也沒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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