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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祖父李中耀
僅以此篇,獻給最至愛的「阿公」。

  每當閉起眼睛,好像隨時還看得見,光茫從冷氣房的窗戶灑進,伴著陣陣令人昏昏欲睡的蟲鳴,那曾經是世界繞著我而旋轉的夏日時光。
  是的,每逢回憶起霧峰,總是夏日的回憶滿載。
  好幾個下午,我在那裡總睡得很沉,但庭院外總有個不怎麼愛睡覺的人,在那裡用筆寫著些什麼。悶熱的空氣,使他的白衫微微溼溽,戴著厚重的老花眼鏡,頻頻以不知經過多少風霜的手扶正那早已歪斜的鏡架。
  這是我的阿公,一個在微笑後面藏了不知多少故事的,我深愛的阿公。
  阿公其實不怎麼喜歡熱鬧。以前,父親對我管教較嚴,使得我一到了暑假都會往霧峰跑,那裡雖然離穎昌家的電動的很遠,離孟韋家的香山很遠,但那裡一直是我小時候的避風港。幾年下來,我成為所有孫子中,最常與阿公阿嬤相處的孩子。
  在我較小還在念小學的時候,阿公時常拿著畫筆,帶著工具就騎著那台也許比父親年紀還要大的老舊摩托車出門。我問阿嬷,阿公上哪去?阿嬤會回答,阿公去幫別人做相(人畫相)。我只知道那是阿公的工作,到了晚上,他會帶著一台相當老舊的黑色相機,進了廚房,並囑咐阿嬷都不要開燈。這是以前阿公沖印照片的方式。有一回,我耐不住好奇心過去找阿公,阿公用台語念說:「等下就好,你先去找阿嬷」,那是阿公在工作的樣子,雖然駝著身子,但是背影卻顯得令我尊敬。
  阿公其實不大疼小孩子,這並不是說他不愛小孩,只是至少他不大懂如何討小孩子歡心,因為在我玩耍的同伴中,每個人都對阿公敬而遠之,但是唯獨對孫子的我卻疼愛有加。阿嬷有時不允許我吃零食,在我哭鬧無效後,阿公總會偷偷地到街尾的雜貨店買來我喜歡的零嘴、巧克力等,也因此讓他跟阿嬷又有了吵架的話題。雖然寵孩子不大好,但這是阿公他愛人的方式。以往我們都會抽空到草屯,見見我敬愛的表姐、表妹與姑丈、姑姑。我也喜歡那裡,因為當時表姐很了不起,阿公總是稱讚表姐,說是我要學習的對像,但我總是只想找表姐玩,想跟他們姐妹一起歡笑。有時鬧的過火了,還會被姑姑念呢。後來,有時甚至只要我說想去哪,阿公就會動身開車載我去。
  有一回我沒有食欲,早上賴床,早餐也不想吃,就這樣賴床到了中午,阿嬷正在外頭一邊洗衣服一邊碎碎念著,而我只是隨口說了句「牛肉麵」,待我中午起來,阿公已經從草屯那裡買回來平時去姑丈家會經過的一家非常有名的牛肉麵店的川味牛肉麵回來。只要是讓我開心,阿公什麼也不會說就去行動。
  阿公其實不怎麼有耐心,有時甚至可以說是衝動,這一點倒是可以從我或父親身上的遺傳可以觀察。有時阿公會拿起筆寫字,字跡用力且深刻,但遇到沒水時,總會不高興地甩了甩筆,在神桌旁的櫃子裡翻找另外一隻。以前我常常跟著阿公阿嬷早上到省議會運動,早上五點鐘,對小孩子來說還是在夢裡的迪士尼樂園玩耍的時間,只是每回我跟著去了,久了也就習慣了。省議會有一條步道通往到後面一間寺院,非常的清幽,當阿公要前往時,我最喜歡他帶著我去。一路上的風景就像秘道一樣,從柏油路到石徑,再到樹林小徑,最後到了寺院步道這一段路,速度慢又愛東摸西摸的我,阿公卻會一直在旁邊等我玩膩了,才帶我繼續前進。從以前到現在,他總是笑著看著我長大。
  阿公其實朋友不怎麼多,但是幾個交情較好的總會抽時間跟阿公在前庭那邊喝酒聊天。我時常靠過去,跟著阿公叫老長輩們伯公或叔公,他們總稱讚我,看在阿公的眼裡相當高興。我不知道這些老人家到底藏了多少故事,但是我總是靜靜地聽他們聊起一些凡俗塵事,有時老人家也會問起小孩子的意見,那時我怎麼可能會懂,於是我總望向阿公,他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因為阿公的關係,我認識了教會我游泳的叔公,雖然阿公這輩子不曉得會不會游泳,但有一回他也進去,並在看台上看著我游,最後在高興地載我一起回去。只要是我願意去做的,阿公一直默默地陪伴著我。
  阿公其實不怎麼懂教育,在我國一下學期的那個半年,我轉學到了台中,度過了跟阿公阿嬷在霧峰的安靜時光。當然,我也有不懂功課的時候,阿公會一邊跟著我同仇敵慨,說現在的學校沒意思,出那麼多難題來考他的孫子等,逗得我開懷大笑,最後我還是只能去找表姐求救。
  那段時間,是我跟阿公阿嬷爭吵最多的日子。
  他們會擔心我的交友狀況,學習情形,也不大懂拿捏力道,但是唯一諄諄告誡我的就是千萬不能學壞。現在我才明白,那就是他們兩位老人家,用著教導我父親的方式,正教導著他們的孫子。當我轉學離開時,我坐在父親的車後坐也哭了,因為他們對我的愛與影響,造就了現在的我。
  阿公其實不怎麼感性,我甚至沒看過阿公會因為家人的事而掉眼淚,但是在我14歲那一年出了意外,差點失去了左手,以往如常的我在那年夏天回到阿公家裡,兩位老人家一邊說著說著就哭了。接下來的那段日子,阿公一直很努力地去跟別人抓藥草,替我的左手復健。過程中我痛到幾乎一度放棄,甚至跟阿公大小聲,但是阿公依然在隔天同一時間,把藥煎好,喚我出來房間。我哭著走出來,向阿公說對不起,阿公還是努力耐心地彎折我的左手,也掉了眼淚,說柏衛加油,阿公在這。
  在我國中後,那是我在霧峰待過的最後一段日子。
  後來房子不見了,我跟朋友道別,也陪著阿公向這個擁有不知道多少歲月痕跡的古厝道別。後來的阿公阿嬷,就一直跟我們在新竹,雖然想念竹山的老友們,但是阿公接受了這樣的安排,把阿嬷的不諒解化為自己的感受,代替阿嬷一直承受著遺憾與悲傷。
  我們其它子女,則忙著長大、長大,而長大。
  阿公小時候常對著我說:「大漢了你丟ㄟ災。」
  說長大了我就會曉得,其實有很多事都是無常的,無可奈何的,但是我們總要學著去接受。不大會說話的阿公,把他人生多少歲月的歷練,化作台語,用這樣簡單的台語,告訴了他的孫子。
  上了大學,我學了日文,漸漸地可以跟阿公用簡單的日語進行日常會話,阿公每逢聽見我說日語就會特別高興。有一回,阿公來我們家,說是在等阿嬷洗頭髮才繞過來,我則陪阿公聊了好久,並提起了關於阿公小時候的一些故事。老人家說著說著便流下眼淚,我則盡我所能的把中流的故事寫了下來。
  最後,阿公笑著對我說,柏衛,這句你聽的懂嗎?
  「細く、長い。太く、短い。」
  阿公說:瘦的長,胖的短。指得是命,阿公說這是他去看一位生病的朋友,那位朋友用日語跟他說的。阿公說只希望我們都健康就好,瘦沒有關係。我送阿公到家門口,望著那駝背的身影,及他轉身過來笑著說再見的慈祥面容,即便到現在閉上眼睛… 都還能看見。
  「さよなら。」阿公說。
   Sa-yo-na-ra
  最後,阿公在4月1日的晚上,悄悄地走了。
  阿公其實不怎麼會開玩笑,但是這次也許是刻意的,最後的一次玩笑也說不定。也許阿公希望,大家是用笑著送他走的。從助念期間,直到家祭結束,在殯儀館中笑容最多的,莫過於我們這個不到10人的小家族吧。
  後來,聽說不怎麼浪漫的阿公,在最後的住院期間,還應護士小姐們的要求跟阿嬤說了「我愛你」,阿嬤也是一直陪伴阿公到最後。這場病從去年七月直到現在,阿公真的很努力了,盡了全力,只為了跟我們繼續生活而拼命延續自己的生命。我想,這應該是阿公身為男人的浪漫也說不定。
  最後,他走得很安祥。
  難過的事也好,快樂的事也罷,這麼多年來日子就是這麼來了。有一年我跟父親到阿公阿嬷那裡,四人圍著金爐慢慢地燒著紙錢,兩位老人家內心祈求著未來一年順順利利,每一年都是這樣的願望。當火光昇起的那一瞬間,皺紋間隙下的臉影,他們不時用一種微笑的表情往我這裡望過來,笑談著一個小男孩的往事記趣。
  一些我都已經忘記了的往事,但在他們心中就好像我那曾經用原子筆寫在那面舊牆上,用橡皮擦永遠也擦不掉的回憶一般深刻。
  以往,持續寫著生活紀錄的我,都一直以為身邊的親人、朋友或是師長,是見證過自己的存在。那種傲慢,就像是小時候以為世界繞著自己轉一樣無知,即便現在,我已到了名為「大人」的年紀,卻依然對未知的以後感到迷罔。但是,沒念過什麼書的阿公,在這風風雨雨的七十多年來,他用很辛苦、不怎麼有效率、甚至是很笨拙、但卻充滿了愛的方式,養育了他的家,教育了他們的子女,傳承了他想對我說的話與信念。
  是的,阿公,我已經明白了,不是您見證我們的歲月時光,而是您的孫子,李柏衛,見證了您在霧峰晚年的歲月痕跡,而父親他們見證了您早年含辛茹苦的時刻,而阿嬷,更與您一起見證了這整個家族的起起落落。
  多少風花雪月,一路走來,真得很辛苦吧。
  真的,辛苦您了,阿公。
  雖然過去的歲月已不再回來,那年霧峰夏日的午眠時光隨之消逝,而我們也不在幼稚與單純,但是柏衛一直很謝謝您,謝謝您用無私的愛照看著我,讓我成長、陪我渡過痛苦挫折的歲月,教我看待生命無常的道理,讓我明白一個人對家人最單純的愛。我也終於領悟到,生命的真正意義。
  得到,不一定會成長;失去,才會讓人成長。
  謝謝您的愛,阿公。讓我們送您離開,這一路上,我們愛您。希望您這一次,安心地前往沒有煩憂的極樂世界,然後笑著,照看著我們。
  再見阿公,再見。
  記於2009年,4月8日,初春。
  追思2010清明節,尚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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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篇祭文,也許形式上不符合正式的格局,但對我來說,當知曉它已逝去的事實後,那種難過程度簡直不下親人過逝。
  所以,這是一篇祭文。
  其實我早就知道,那個夢該醒了。
  在一聲號令下,雖僅數十人,頭上標有黑貓的精英小隊,在兩名黑白精靈遊俠「許可」與「影歌」的帶頭下,率先衝進亞丁王座室,黑暗精靈「迪亞歌」與獸人「瑞薩克」以肉身擋在前頭為隊員開路,精靈長老「卡伯克」與身為主教的盟主「克勞得」,不斷揮舞手中的魔杖治療隊員…
  敵方的人數太多,就算知道這幾乎是自殺式的敢死衝鋒戰術,名為「靛」盟的黑貓小隊,依然義無反顧的衝向王座室的警衛身邊。我看著我身邊的戰友一個又一個的倒下了。即便是被我搶到空隙趁勢復活的迪亞歌,起身後仍再度身中數箭死亡。那場戰鬥,在戰鼓的聲響與戰友的吶喊下,戰鬥依然沒有結束,直到黑貓小隊吸引了幾乎大半敵軍,為主軍爭取到時間搶下王旗,亞丁首位戰才宣告結束。
  那是個用鮮血與生命搶下的王旗,黑貓小隊是8個聯合血盟人數最少,但其戰績與榮耀已轟動整個聯盟。
  從那一刻開始,我們才剛剛開始寫下屬於我們傳說的第一章。
  那已經是2000年的事了。

  ◆天堂
  我踏入網路遊戲,是在考進大學之前的事。
  當時剛畢業的話,以非常晚的時間點,開始玩起了當時由橘子公司所代理的當紅網路遊戲:《天堂》。雖然剛加入,但是我幾乎難以忘記當時對角色扮演的感動,心中也懷著夢想,希望在這虛擬的世界扮演自己心中的英雄。
  當時弟弟的同學阿斌,還有我的朋友阿孟,都在同一個伺服器,且等級都在45級上下,我很自然的投靠他們,並練了我第一隻角色,法師。以初學者來說,法師是個相當難以上手的職業,血少皮薄砍怪慢,即便是用光箭打怪,也都有一定程度的風險。然而,我卻在說話之島渡過了整個夏天。然後得知我自己沒考上,準備迎接重考生活,我還是繼續或多或少地接觸《天堂》。
  最後,我與阿孟、阿斌與弟弟,4個人決定創立一個小血盟,遊走天堂的世界,利用公會倉庫的系統,我們將許多武器衝到+7(後來命名為+7武器計畫),放到倉庫裡供4人使用。大馬士革刀、雙手劍、瑟魯基之劍、細劍、紅騎士之劍、十字弓、妖精長弓、等,這些武器每一把都+7,讓我們相當有成就感,因為那都是4人日積月累賺錢打怪點武捲獲得的(事實上只有3人,因為我的王族角色等級太低,都是開弟弟的騎士角色幫忙賺錢)。
  最後在2001的夏天來臨之前,我的一時交易失誤,誤加小白進入血盟,短短數秒內所有武器都被盜走,那時才結束我們在《天堂》的夢想。
  還記得,4個人聚集在正義神殿,將所有剩餘的家當變賣,對著+7瑟魯基之劍想賭那一把,如果這張祝福武器捲軸衝過,就繼續玩下去。不過,上天很快給了我們答案,劍爆掉了,剩下一堆水晶,宛如我們破碎的夢。
  這就是我的口頭禪「夢想的碎片」一詞的由來。
  ◆RO,仙境傳說
  接著那個夏天,我們並不寂寞,咱們幾個很快地又投入了《RO》的行列,當時的我與阿源(就是當初在餐廳打工,跟慶忠哥一起認識的阿源哥)在RO依然玩的不亦樂乎。這次我決定扮演「刺客」角色,那個時候,阿源發生了家變後就沒在玩了,而只剩我一人在遊戲裡跑蕩。就在有一次我跑到一個礦區辛苦的單練時,眼見我就要被圍過來的數名殭屍殺死,一個巨大的火魔法陣與治療光束同時在我腳地冒了出來。殭屍全部被殺死,而我也被拯救了。火哥與小紫姐,這是我第一次見面的網友。
  他們兩夫妻是個不折不扣的電玩迷,同樣他們也經營小公會,但火哥為人豁達的個性,讓我聯想到伍大哥那樣瀟灑,而小紫姐也相當有趣,有種嫁狗隨狗的感覺,又不失其鮮明的敢言個性。有一次我在線上打怪,火哥便叫住了我…
  「小多多~我們明天要到新竹,要來找我們嗎?」我的刺客ID叫多亞。這是我最喜歡的ID,但卻幾乎也不再使用了。
  「火哥要來玩嗎?好啊!我去接你們?」
  「不用啦~你知道●●市場嗎?你說你家住那附近對吧?」
  「喔喔!好像是,但我不曾去過阿~你們怎麼要去那邊的菜市場?」
  火哥簡單交待我時間,並且告訴我去找到賣光碟影帶的攤子,就會找到他們。不出所然,我到菜市場繞了幾圈,在周邊都是賣魚賣菜的攤中,發現了專賣盜版光碟的火哥與小紫姐的攤子。相當年輕的一對小夫妻,當時的火哥已經27歲了,小紫姐反而比他年長1歲的樣子。我開心的跟他們聊天,也問起了他們的工作關係,怎麼還會玩遊戲?
  「要來這裡也要排的耶!要事先登記才行,且我們不常在這裡擺,要多花錢。」火哥如是說,隨後的小紫姐也一邊說道:「是阿,特地為你趕來的阿!XD」
  跟他們聊天,才知道這樣生活辛苦的小夫妻,兩人學歷雖不高,但是那種樂觀愛開自己玩笑的個性,似乎對這樣的生活習以為常。他們也談起了生意難作,不時也聽到火哥搖著頭的模樣,與小紫姐發著呆,看著那堆賣不掉的舊光碟。然而,當他們一同談起了關於遊戲的事,突然很快的又展露笑顏,還約我下次一起去守王,等BOSS打寶。
  「日子難過,這跟等級難練是一樣道理。但你還是要去過,人生也需要歷練,快不快樂,問自己最清楚。」
  我這輩子大概不會忘記,火哥一邊嚼著檳榔一邊感嘆著說著。
  那年,我才剛19歲,那是重考的第二年開始的夏天。
  後來沒多久,火哥他們再也沒上線了。
  雖然當時他們有給我名片,但在公會突然解散的那一天,我打過去並沒有人接。當我發現「多亞」角色頭上的盟徽消失,一切快到自己都無法回神。他們後來怎麼了,我也不知道了,在我電話換了之後,再也沒機會聯絡到他們了,但火哥卻是在線上遊戲中教我人生道理的第一人。
  約莫幾個月後,弟弟與阿孟也終於加入《RO》,並選擇了「弓箭手」與「騎士」,那時我也再次重練了後援性質的角色「主教」,幫忙補血。不過,那時的RO已是強弩之末,那時是許多線上遊戲開始引進台灣的21世紀初,我們開始用外掛進行遊戲,只有弟弟自己堅持以耐性「手動」練功練到97級。某天,當他發現自己要殺掉100隻怪才能升0.1%經驗值的瞬間,他跑進我房間…
  「哥,教我怎麼設定自動練功的外掛。」
  最後,三個兄弟都使用外掛,各自掛了血騎,槍騎與強盜,然後在鐘塔改版的那次,因為外掛被官方抓到,再次結束了我們小小的夢想:到PK場見人斬人。隨後,我們幾個聚首,物色著其他遊戲,依然尋找著扮演自己心中英雄的那個虛擬世界,等待上線,登入那個另一個自己的角色。
  火哥還說過:「不管在哪裡遇見,都是一種緣份。」
  我一樣還記得,那個在礦場施放火風暴拯救我的火哥,那就是緣起,而也隨著那個盟徽的消失,而緣盡。
  ◆天堂II
  天堂2在封測的時候,我跟弟弟、阿孟與阿斌率先就加入了,那一樣是在夏天,我在玄奘大學第一年的事。習慣扮演肉盾角色的阿孟,選擇了人類聖騎士;喜歡扮演像《魔戒》故事中帥氣勒茍拉斯的阿斌,考慮到攻擊力的關係,選擇了黑暗精靈弓箭手;喜歡獸人背景故事的弟弟,選擇了以拳套肉搏戰為主的卡巴塔里;而我,回到天堂裡的世界中令我倍感高興,這是我認識的《天堂》故事中的更古早的遊戲年代,我延用了在1代的法師ID:依凡斯,我依究扮演一個法師。
  我開始嘗試寫小說,關於我對於天堂的故事裡,試著以外傳結合史實的角度來寫,
  在《天堂II》中,我們的戰友開始一一集結,當時阿斌的高中同學,還有阿斌的弟弟「阿跳」,都隨後加入了我們的行列。因緣繼會之下,阿斌有一次詢問我們要不要加入一個由天堂Talker雜誌創辦的mania明星旅團血盟,我認識了使我踏入遊戲編輯行列的關鍵人物,Alien。
  Alien基本上是個怪胎,不過要介紹他這個人的話,我會另外想花個篇幅為我自己獨立作個紀錄,畢竟他也稱的上是值得交一輩子的朋友。在他的勸誘下,我開始嘗試寫小說,關於我對於天堂的故事裡,試著以外傳結合史實的角度來寫。然後,我也開始幫他寫一些比較輕鬆的稿件,這也是我第成為特約作家的第一步。
  這段時間,真的很快樂。我能一邊寫著遊戲裡的故事,一邊與血盟會員打屁聊天,一邊練功升級作裝備,很快的,我們迎接了的《天堂II》的序章,這也是我認識更多好戰友的序章。
  富富,台中眼鏡行的一家老闆,以商業的眼光橫掃當時伺服器的物料,我不知道這號人物是怎麼出現在當時的mania明星旅團血盟的,但是直到第一次攻城戰後血盟重組為「靛」盟時,富哥依然是我們的主力贊助商。雖然在參章之後我們接二連三地離開《天堂II》,他依然留在那裡,直到2010年。
  肥土,事實上我比較喜歡叫他「許可」,當時練著攻擊力弱,防禦力又沒多硬的矮人工匠的他,蹲在奇岩城廣場叫賣時一邊喊組,喊了一個下午,出現一個牧師組了他,那個人正是在下我。我們從此以後結下不解之緣,志趣相投的關係,我跟他在《天堂II》序章至貳章這段時間以來合作無間,不時交換意見,他對遊戲狂熱的個性也使他成為出色的玩家。
  後來,在貳章資料片開放後,我們在Alien細作的回報下,順利搶標2間得手亞丁的盟屋,並開始策劃著攻略亞丁城的計畫。兩個血盟人數其實不到30人,事實上當天攻城時的人數才只有18人左右,不過兄弟齊心,其力斷金的表現下,我們在伺服器打響了黑貓旅團的名號。
  其實《天堂II》一路走來都相當順利,我仍很滿意帶領大伙參與攻城戰的經驗,及共同深入地龍之穴最深處的練功。這個伺服器的主教並不多,因為這是一個相當難練的職業,就我所知,比我等級還高的主教,該伺服器只有另外2名,因此在我練到技能全部習得的68級後,便漸漸少於上線。
  真正離開《天堂II》,是一件我不願意回想的往事,我與富哥的一名朋友,高梁戰士發生意見不合,事實上是因為他不滿意我處理亞丁攻城戰後各大聯盟的利益分配,加上某件事的抓馬發生,令我對該遊戲討論的風氣大大失望(也可以說沒見過世面,這種程度的抓馬在巴哈、甚至PTT都是小兒科)。
  這樣的爭執一直深深影響著我,一個遊戲層面一樣牽扯著如同現實世界的紛擾,我所想像的幻想世界,也一點一滴地剝離。當然,《天堂II》等級難練也是世界有名的,於是在我打25隻怪才生0.1%的時候,我跟還留下的朋友道別,離開了支撐我近2年來的夢。
  據說富哥依然還在《天堂II》裡,一樣是無敵的台幣戰士,武器+10還算基本款,沒+到15發紅光的他還不用。在阿斌在台中念大學的時候還曾去找他,但是那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們曾問起富哥為何捨得花那麼多時間與金錢,砸在《天堂II》裡,甚至還差點跟老婆翻臉的程度。
  「遊戲,爽就好。」富哥如是說。
  名句呀,名句。
  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
  ◆魔獸世界
  「幹!歪歪偷練阿!」
  我與那票戰友在艾澤拉斯裡相遇,頭一句劈頭過來就是這句話。
  在結束《天堂II》旅程不久,我那時已經大三了,也是《魔獸世界》正式進軍台灣的時代。我對WOW的認識不深,只鑑於之前Blizzard的系列強作《魔獸爭霸》與其資料片影響所致,我深深受到索爾、阿薩斯與夜精靈們故事的吸引,當我知道《魔獸世界》是頭一款將單機遊戲真實性地改編成線上版的內容時,我就如同一名渴望瞻仰部落戰帥索爾的獸人新兵一樣,我再次找到一個夢境,並化身為當中的戰士,我從未嘗試過的職業。因為獸人綠綠的頗可愛,我取名為「庫巴」。
  與我一起加入的伙伴可不少,當時已經在遊戲裡打拼的有Alien、肥土、阿強、阿孟、阿斌、我弟,以及肥土的一票大學同學牛柏勳等人。後來咱們幾個創了公會,依照過往慣例,我成為了會長,並命名了一堆王八蛋每次都在抱怨名稱不夠帥氣的「血腥之斧」。這並非我第一次帶領大家了。
  我們在無印時期渡過了很美好的回憶,後來礙於公會戰士過剩的緣故,我重練了我最崇拜的英雄「索爾」的職業:薩滿,雖然事後才知道這是一個一路走來坎坷的職業,但依然沒有後悔,且認為那是最適合自己的職業(可惜當時部落沒有聖騎士可選)。
  我們血腥之斧走過許多剽悍的戰績,雖然人數依然不多,但是至少能出20人團的副本,我們也小小地嘗試了與另一個小公會合併,一個ID「黑蠍子」的法師,年紀比我們年長的他,說話方式很像當時我所認識的火哥。那是個充滿歡樂回憶的時光,公會裡不分彼此,每個人上線都是即戰力,搞不清楚補血要穿什麼裝備的奶媽群,每次打副本為了救一個人而全公會滅團的動容之舉都是所在多有…嗯,好吧!有幾個假死跟消失技術特別好的畜牲除外。
  ZG開放時,我們是最快能以藍紫裝的程度打通的公會,證據便是我弟弟拉維爾手上的ZG雙刀。當時公會感情之好,Alien還特地畫了關係圖,說以後有新人加入時,讓他看這張表就可以認識全公會的人,我看了一看,才發現人與人的關係,都是由那幾條線所連接著。
  那些線,某種程度看起來就像「羈絆」的線一樣。
  線,當然也是容易斷的。
  無印時代的後期,追求裝備的阿孟率先發難,離開公會,加入了一個他常常跟另一群PvP朋友的多人公會,我們都不大好過,但公會無法進軍40人的團隊副本,一直是不爭的事實。後來我宣佈大家解散,於是雖然公會留存,成員卻也各奔東西。不管到哪一個公會的我們,表現都是其他大型公會的佼佼者,伺服器甚至還留傳出一句話:「血腥出品,品質保證」的傳言。
  肥土加入了由血之谷合併伺服器過來的大公會,D&G,其DPS獲得賞識被升至一團,表現相當良好。阿孟在「絕傲部落」公會裡搖身一變成為首席DPS戰士,後期轉任坦克的技術也受到眾人讚賞。我則是流浪了一個多月,那段時期我期盼著公會頻再度恢復到大家一起開玩笑打屁的時光,但那只是我的希望而已。
  在阿孟的推薦下,我跟著進入了絕傲公會,並且以補血反應奶出了名氣,在補血的時候,腦袋裡卻也不時懷念著以前的戰友…K哥、小劍,當初兩個牧師在ZG哈卡一戰中,苦撐了10多分鐘,硬是奶到將哈卡掠倒為止,跟他們比起來我真的遜多了,但是這個公會的朋友們卻一直說我好神,怎麼補才能治療量第一等等…他們稱我「神父塔恩」,因為我是個會喃喃自語的奶媽。
  那時候是我剛升大四的夏天,也是頻繁接觸外稿的時期,因為原來「冰風崗哨」的戰友皆已相繼離開,我與阿斌等人選擇新伺服器「寒冰皇冠」為另一個夢的出發點,我扮演了聖騎士,並練到了60級,直到資料片《燃燒的遠征》開放,再次回到了「冰風崗哨」。
  認真來說,《燃燒的遠征》時代的塔恩,是我在遊戲中最活躍的年代,但卻非最快樂的時期。脫離原來絕傲部落的我,試著再次集結原來血腥之斧的戰友,無奈事與願違,很多伙伴的現況現今多人事已非,我們一樣發生了無法湊滿25人進軍團隊副本的窘境,即便中間我們嘗試了合併公會,但也因為雙方人馬無法達成共識而解散。那等於是血腥之斧第二次的解散。
  合併公會期間,我擔任起聯合會長,親自處理公會大小事與DKP,雖然有肥土的幫忙,但這仍是件相當勞煩的事。肥土因為某些事件的關係,再度離開魔獸(據他所說是因為他熱情不再,於是回到瑪奇),在他離開沒多久,難撐大局的我,合併公會就解散了。我唯一覺得安慰的事,在公會解散時,對方的幹部非常認同我的理念,只是因為他們的領袖是現實朋友,彼此必須分道揚飆,但卻是永遠的戰友。
  爾後,我進入了個人戰史最輝煌的年代,同樣是經由阿孟的推薦,我加入了當初伺服器由D&G分裂出來的精英公會「Nerdy」。其實當初弟弟與阿斌等人皆已不玩魔獸了,但我基於特約作家的寫稿需求,依然繼續維持上線,對我來說這樣的經驗也不陌生了,就像當初待在絕傲那樣。然而,在Nerdy期間,我也徹頭徹尾地見識到了什麼是Hard Core式的遊戲風格。在會長兼RL的Komugi帶團下,雖然他的口氣罵跑了不少人,但留下來的玩家個個都是高手。由於有了榮譽感的競爭,我在畢業前依然相當熱衷拓荒《燃燒的遠征》後期版本的太陽井副本,當時堪稱是《魔獸世界》史上最難的副本。
  在Nerdy我認識了不少好戰友,薩滿職業長「有口皆碑」,及其他會員「Anthem」、「單純戀夜」、「坎德培爾」等人,爾後成為增強薩,踏入近戰小隊行列的我,更認識了一票白目的伙伴「嚕小小」、「威斯康辛」、「草屯阿毛」、「溜小鳥」等人,因為搶進度的榮譽感,讓我們團結地搶到太陽井1、2王的首殺,只是在會長Komugi離開公會後,進度之爭被由其他公會搶先了。
  而我,在當兵期間,也見證了Nerdy公會的起起落落。
  隨著我的退伍,《魔獸世界》最新的版本:巫妖王也快開放了,Nerdy公會依然健在,只是陣容都不像當初那樣的完整,有幸上述的那幾位Nerdy戰友依然健在,就這點來說,他們都比我所身邊現實所認識的朋友,在遊戲裡更加長壽。有時我在懷疑著,是什麼樣的差異造成的呢?個人執著程度的差異?還是因為他們身邊有更好的戰友?
  我的話,難道沒有嗎?
  在我進公司之後,《巫妖王之怒》版本正式開放,我也依然跟著Nerdy的腳步參與副本,但由於上班時間無法準時出團,令我倍感失望,也在某個時間中,決定回到過去的避風港,「寒冰皇冠」伺服器。我心中還有那個夢,我希望能夠創造一個以10人副本為主的公會環境,令我所認識的現實朋友,都能夠回到當初在血腥活潑開心聊天的光景。我將當初遺留在寒冰皇冠的聖騎士「索烏」練到80級,並與肥土的當兵朋友再次集結成一個小公會,爾後,與同樣有在玩WOW的公司主管與美編一同相約回到「冰風崗哨」,那是我最後夢想的起點。
  我再次建立公會,名為「Nowhere」,因為我認為,過去朋友陪伴我的所有朋友,他們簡直就不知道從哪跑出來一樣,影響著我從2000年到2010年這十年的人生觀與遊戲觀。我依舊在玩著WOW,以他們所教導我的觀念,持續走完這最後的夢。
  ◆夢醒
  其實我早就知道,這個夢該醒了。
  重組後的Nowhere,在次的嘗試下,仍能進行簡單的10人副本,直到我們卡關為止。受不了伺服器排隊與進度停滯的狀況,我那富有耐性的主管難得地抱怨,我頓時感到有些難過,然後,隨著阿斌的老同學「小豬」為了找工作而退出,一名從寒冰皇冠一路與我打屁成長的好伙伴「阿濤」,也在一聲不響下轉移伺服器離開公會。平時打副本早已人員短缺的公會,自然無法進行10人副本,主管及美編朋友也相繼轉移伺服器,公會裡剩下不大上線的弟弟,一陣冷一陣熱的肥土,工作繁忙的阿斌,還有那些等級還沒封頂的上班族會員,以及還在作夢的我。
  我在上個禮拜按了公會行事例,利用系統功能安排了2/28星期天打副本,但是當我上線時,只有一個還在升級的上班族會員,以及本尊早已離開公會的術士會員。我將該解的每日任務與每日副本循例解完,還參加了野團的每周副本任務,簡單地與公會的會員A士聊天,約莫11點左右下線。
  「我遲到了,抱歉。有出團嗎?」阿斌事後用MSN密我,也得知他今天不舒服發燒的事。
  「沒事啦~總之下次吧!」
  阿斌下線休息去了,我也覺得好累了。
  那個夢,還能再作嗎?我問了自己。
  好幾次,我被其他朋友視為拋棄原來血腥公會的伙伴,甚至在轉離伺服器時,也同被認為那是種任性的行為。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話,那麼要付出這樣寂寞的代價,也是情有可緣的是嗎?
  我靜靜地點選了離開遊戲的按鈕,躺回了床上。
  十年了。
  我在許多遊戲裡,做了許多個夢,但這或許是頭一次,我內心所感受到那作夢的熱情,被熄滅的感受。我喜歡擔任治療者,那是因為我能拯救那些在前頭衝鋒陷陣的伙伴;我同樣喜歡擔任攻擊手,因為能與齊鼓相當的戰友並肩作戰是件很快樂的事;我也喜歡擔任坦克,在最後我成為聖騎士坦克,在前頭保護著我的伙伴免受怪物攻擊,因為能夠使我的伙伴們快樂的享受遊戲樂趣。
  或許我同時在保護的,也是我心中的夢。
  如今,夢是該醒了。
  肥土時冷時熱的態度,一直是他的毛病,但作為朋友的我卻能瞭解;阿斌是個心思複雜的人,社會新鮮人的他,似乎也漸漸到了不會作夢的年紀了;弟弟是我感到最愧疚的一人,他永遠在我身邊支持我,陪伴我進行的每一場夢,但他也因為上課的關係無法維持上線…
  最後,在我這晚上線時,公會一樣剩下會員A士在練功,還有最近剛轉服來這裡,態度傲慢隨性的吉米。公會裡留有當初主管的角色,但那似乎像是死去一般的暗灰色離線狀態,我重覆按著切換公會介面的O鍵,那個聲響似乎敲打著我的腦袋,告訴我失去的已不會再回來。
  我明白了,夢醒了。
  至此,這是這篇祭文的前言。一共7628字。
  ◆祭,我心中的英雄
  過去許多遊戲的角色,很多我都遺忘了,不過就以身份而言,我或多或少可以為他們總結一些事跡,以下是我這十年來,在我夢裡心中最銘記於心的5位英雄。
● Megadrive,職業:夜精靈獵人
  我摯愛的親弟弟,之前在冰風崗哨伺服器名為「拉維爾」的食人妖盜賊,最著名的事蹟莫過於是該伺服器第一個手持ZG雙刀的角色,且直到舊NAXX開放,他依然以該雙刀之姿(沒寶運),在其他公會的輸表現相當驚人。他因為課業壓力離開了艾澤拉斯,是我最難過的事。感謝你無怨無悔地在我的身旁共同編織這場夢,我們似乎該醒了吧,老弟。
● 薩多,職業:牛頭人戰士
冰風崗哨伺服器,無印時期部落方杜落塔插旗最強的戰士,曾與當時期的冰心風情、布爾凱索等高階督軍玩家齊名,是我的竹馬之友,阿孟。TBC時期加入公會Nerdy,成為該公會副本推手的固定班底,爾後,因賣帳號而消聲匿跡。重練了一個死亡騎士新角色,但已漸漸離開WOW。
● 影歌,職業:夜精靈盜賊
  阿斌,弟弟的摯友,從天二一路走來的好戰友,技術優異,即便幾次回鍋WOW,輸出實力依然不減,人也是愈長愈帥。他因為初入社會壓力,漸漸隱居,不見於世。感謝你每次的大力輸出及支持。
● 骷髏史萊姆,職業:不死族術士
  帶我做了一場好夢的嚮導,也是我的伯樂,Alien。擅長嘴砲與分析的他,一直是我在天二與魔獸裡的軍師,雖然偶有衝突,但不記小節正是他最大的優點。姑且不論他在遊戲裡沒什麼功績可言,他依然是血腥之斧的重要人物。感謝你每次的攻略建議與成為我們打嘴砲的對象。
● 糊塗爺爺,職業:矮人戰士
  不打不相識(打副本)的好戰友,過去天二黑貓聯盟與魔獸血腥之斧的核心領袖,本著一股30分鐘熱度的熱血,他幹過不少駭人聽聞的事績…總之任何字眼都難以形容他的實力,是個實踐型的行動派,腦袋也相當靈敏。感謝過去以來你一直在公會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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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應mos等人的串連文章,僅紀錄本人1982~2009年間15部印象甚深的電影。
 
1. 海が聞こえる
我還記得第一次在電視看見這部宮崎駿動畫,我應該還是個國中生。正確的日子記不清楚了,不過那是已經搬到新竹後的記憶,我央求老媽買2片錄影帶(沒錯,1994年左右,是錄影帶的末期)送給我當生日禮物。一片是DA PUMP的PV影帶集,一片則是這部「海が聞こえる」,台灣翻譯為「海潮之聲」。當然,宮崎駿的動畫成為任何人人生中的15部電影之一,一點也不稀奇,只是不知為何,談到宮崎駿的動畫,超越風之谷、龍貓、神隱少女、天空之城等大作,我的第一印象永遠都是海潮之聲。這種感覺很難說明,其實我後來知道,海潮之聲也是吉卜力工作室對角川書局內部作家的提攜作品(大概吧~懶的考究了),嚴格來說故事並非出自宮崎大師之手,而是某位作家的小說改編而成的動畫。故事內容在講著高知縣土生土長的主角杜崎拓的高中回憶,包含他高中死黨松野豐,及東京轉學過來的女孩,武藤里伽子,他們兩人所共同喜歡上的女孩的故事。雖然這是一部講述青春、友情與愛情的單純動畫作品,但是音樂好聽卻也簡單的令人印象深刻(非久石讓大師),加上故事中的角色松野豐,不論個性或是行為,都相當與我當初高中的同窗好友「白」相似。也許是移情作用,加上我實在太喜歡裡面的音樂了,所以直到現在我還是偶爾會在電腦播放,聽著劇中人物的高知方言對話,空氣好像也能回到16歲以前的那時的氣息。最主要的還是遺憾吧~有時會感嘆自己在求學過程好傻好天真,明明什麼都不懂,卻還拼命想去理解的那種神情,現在我也忘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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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2年,春天,某個有點寒冷的午後。
  那時正值寒假完畢後的第二次段考,而我考完試後,也才剛回到中華路後巷,史特麗系統家具的出貨區。
  很多事,現在都想起來了。
  由於我那時第一次段考成績奇差無比,被父親拿著木棍鞭打的時光數也數不清,雖然說是望子成龍的那份愛,但是小時候我根本無法理解大人的用心良苦就是了。當然,父親不是那種不明理的大人,只是周圍的人都認為父親是個性急的傢伙,個性又衝,所以管教孩子用木尺、甚至用腳踹過去也是稀鬆平常之事。
  這是天大的誤會就是了,父親自己也明白,他也很不甘心。但是,我認為他最不甘心的,就是當自己正被周遭的人看不起的同時,自己的兒子也因此被看不起這件事。
  反過來想,我突然很理解當初他在教訓我的時候,為什麼眼睛都是紅色的。那不是喝酒、也不是憤怒的血絲,而是打在我身,痛在其心的一種悲傷。
  當時的我才10歲,即便是母親怎麼勸我,說父親是多麼用心良苦,我也聽不進去。當時在學校受盡同學霸凌,及導師的質疑,甚至連父親都無法給我應有的愛,老實說我是恨著父親的,那個時候。然而,這樣的恨,卻也是愛。
  我得承認,以前小時候的我,因為害怕父親生氣,加上自己撒嬌的方式不對(或許男孩根本不該撒嬌),常常落得一頓揍,因而喜歡看見父親喜悅。有時父親會跟三五好友喝酒聊天,我也會跟著開心,因為父親一開心,我就相安無事了。
  父親的興趣很廣泛,但很難得的我會注意父親的喜好。因為想辦法讓他開心,我的日子就會過的比較舒服。至少當時才10幾歲的我,是真的這麼想。
  以前,那是任天堂紅白機火熱的年代,我父親自然也趕上這股風潮,那時他最迷的就是一款叫「戰車(Battle City)」的小遊戲,那是個簡單到只要用十字鍵加上一顆鈕,就能操縱坦克打贏二次世界大戰的遊戲。父親很熱衷那個小遊戲,甚至影響到我的四姨父,兩個大男人可以為了拼到70關而徹夜狂玩,就像個孩子一樣。當然,我也因為這樣的關係,小時候很樂於跟父親一起回到豐原找四姨父及堂弟阿豪他們,因為連自己父親都在熬夜狂玩了,小孩子自然更加明目張膽的玩了起來。
  雖然很莫名其妙,但是久而久之,父親的喜悅,也就變成我的喜悅。
  一直到我國中以來,從黃叔叔、蔡姐夫,到吳大伯等人到我家坐客,我不時跟大人們聊天,也同時感受到父親的喜悅,當然,我也跟著喜悅,不過那已經不是因為怕被揍的關係而喜悅。
  我自己心裡終於瞭解,那是因為我更加瞭解父親的關係,才會喜悅。
  這麼多年來,隨著母親接觸慈濟,父親也跟著修身養性,讓一個隨時都有熱情衝勁的嚴父,變成一位慈父。過去的父親一直支持著我們,也關注著我們,雖然有時無法全心全意,但他總是盡力學習當個好父親,那可能也是因為他從爺爺那邊得到的父愛不夠的緣故,所以他更想彌補自己所有的缺憾。
  從1982年的8月開始,這樣一位笨拙、卻又感性的父親,照顧了我27年,讓我順順利利地找大成人。
  上個禮拜,父親瞧見我的電腦裡竟然有「任天堂」的畫面,好奇問道,這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多了一個叫做「模擬器」的程式,可以用電腦來進行舊有的家用機種遊戲,於是弟弟買了新的手把回來,那個周末父子三人就玩的不亦樂乎。
  於是,我總算才明白,家人的喜悅,就是我的喜悅。
  我一直是個很愛看見大家歡樂的人,以前我常常在意,自己總是計較犧牲換取大家快樂,但是我當時並沒有發覺,雖然過往有許多痛苦難過的事,但是也有許多的快樂及歡笑,是這位年已半百,留著短髮,且還帶著三分醉意的中年人所給我。
  他犧牲自己的勞力,給我們無憂無慮的生活,他犧牲自己的尊嚴,只求自己的下一代會更加堅強,他甚至犧牲自己的時間,只為給我們更好的未來。
  有很多很多事,我到現在才真正明白了。
  我的確是個容易念舊、有時甚至被說成記恨的人沒錯,但是,父親當年所帶給我的影響,如今心頭的死結似乎也在這天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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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空
  我從小就被說是個聰明的孩子。
  至少,從以前我人生還未走過1/10直到現在都已經走完1/3時,這些耳語依然「百聽不厭」。聽說,小時候的我的出現,在老蔣大人過世的那個年代裡發生幾次的巧合,讓大人們都以為家族裡出了個神童。這些事都是在我十歲前發生的事,有些事甚至連我自己都不記得的。
  年代最早的就是抓周,當然,那個年頭已經沒什麼家裡流行這套,這一點也並沒有經過我父母的見證,這是我爺爺親口告訴我的。那時我在台中的家裡,奶奶照顧著我,爺爺買完菜後回到家,一時興起叫奶奶抱我到褟褟米上,然後放了好幾樣東西(聽說只有6~7樣,且全是代表能賺大錢的物品),爺爺特地還放了一張舊百元鈔票取代硬幣,大概是希望我以後不是大官就是醫生或律師多賺點這樣的紙回來。但聽說我一溜煙地從奶奶的懷裡爬出來後,不搭理那堆玩意反而直接爬到客廳,往爺爺剛提回家裡的菜堆中把蔥給抓了出來…
  爺爺無奈的笑道:「至少這孩子挺聰明的。」
  奶奶嘆哉:「竅有啥路用,沒錢嘛夭死!(聰明有何用,沒錢也餓死)」
  那時候是流行大家樂的時代,雖然政府明令不許牽涉這類賭博風氣,不過當時就連我們眷村村長隔壁的警察伯伯都在簽了,我爺爺他們自然是目無王法地每個星期二四這樣地簽。我大約三~四歲左右,平時最喜歡在庭院裡看爺爺種的木瓜樹與盆栽,還有順便餵蚊子,爺爺則喜歡在庭園的木桌與朋友們喝酒,並研究上回叔公說他夢到三太子開他罰單的夢代表著會開出什麼樣的號碼。
  爺爺把我喚來笑咪咪的說道:「孩子,寫幾個你喜歡的號碼給阿公,什麼都行。」那時望子成龍的老爸一直希望我以後認真讀書將來不是做個醫生要嘛做個律師,所以我拿了筆慢慢地寫了我老爸第一個教我的數字。
  「不能寫100啦~沒有這個號碼啦!」爺爺面有囧色地道:「再寫寫看別的,孩子。」
  後來我寫了什麼我也忘了,聽我爺爺說後來我寫了三個像鬼畫符一般的數字,後來待爺爺將那三個數字重新排列組合,當晚他們看電視開獎時突然吵到我幾乎都醒來了。爺爺中了三十幾萬元。我被人家說是神童的傳聞不脛而走,以至大街小巷的鄉親好友無不拿三牲四果到咱家來只求小活佛信手一筆的一個號碼。但是我母親大力反對這樣的事,於是匆忙地跟我父親吵了一架,也匆忙的搬到東山那一帶。
  我父母當時為了搬家,各自地在外奔走,母親因為不喜歡我待在家裡學了壞習慣,於是就近送我到離爺爺家約2公里外的幼稚園讀小班。老師一見著我就說我是個聰明的孩子又有禮貌(我老媽說的),當然這是客套話,只不過第一天中午午睡的時候,我就自己爬起來,連水壺都沒帶就直接走出幼稚園,一路走回了爺爺家。當我在爺爺家紅色的鐵門敲了又敲並喊著「阿公阿嬤」時,開門的阿嬤嚇到都快哭出來了,在大太陽底下一個五歲的孩子自己認得路並走了兩公里回到家。
  聽說這個事件有蠻多人都哭了。
  第一個是阿嬤,第二個是我老媽,第三個是我,第四個是我的老師。我雖然是被老爸罵哭罪有應得,但我的老師真的很倒楣,剛畢業的第一個工作,想不到自己因為中午累了不小心睡著讓一個頑童溜回家,要是我被拐走或是出了什麼意外的話,她的人生就完了。現在回想起來原來一個人才五歲就擁有可以掌控別人一生的能力了。
  聽說我父親那時還挺讚嘆的說道:「我看這孩子將來不是個醫生,就是律師了。」
  後來事實上我發覺我們家人都沒有相人的眼光,我這麼愛回家,理所當然的我以後一定是個宅男。該死,原來這在我五歲就有跡象了。
  神童的事蹟似乎到我上小學一年級時就破了功。我拿回了第一次段考的兩真考卷,數學與國語,並且很開心地給了我爹娘兩個鴨蛋。怎麼可能會開心呢!我爸緊張的以為天才兒童竟然是個白痴阿甘,連忙親自下海教我注音ㄅㄆㄇ,並自己錄音叫我老媽不時播放給我聽,數學則是用手指頭十進位應用法拼命地教我。第二次段考我總算不負代代祖先對我的期望,我國語拿回了85,數學則是完美的100。在我到了小學由於多次轉學,情緒變的極度無法控制,每每面對新的環境簡直要我吃苦瓜還難過。不過我依然在家族的神童光環底下過著我快樂的日子。
  事實上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是個很敏感的孩子了。
  神童光環的銳減是因為家族裡出了另一個神童,她正是我的表姐。她比我稍長22天,面貌矯好的一位女孩,小時候她的性個剛烈,比我們這群男孩子還要像男孩子,不服輸個性的她,在姑姑的嚴格教育下,養成了凡事都抱著拼勁去執行,幾次我與弟弟到姑姑家想找偉大的表姐玩,都被她要學習新的數學公式而擋在房門外,於是白目的兩兄弟只能去玩她的鋼琴,這樣子她就會很不爽的衝下樓說:「吵死了!彈的那麼爛就不要彈啦!我來彈!」
  但是包含我在內,我們家族的人都很喜歡表姐。她愈長大愈是乖巧溫柔,且善於照顧別人,有責任感,又帶有一點完美主義,直到現在在竹山教書的她仍是我們心中的大姐頭。我跟她的立場在小時候就處在很尷尬的立場,因為我們同年紀,在學校的成績自然容易受到比較,不過這也證實了「用進廢退」這個說法,雖然表姐沒有像我那麼多神童事蹟,但是她很努力地學習很多事情,鋼琴、水彩、書法、數理,上述的每一樣她在南投縣的大大小小比賽都拔得頭籌,放在她書櫃裡還有一個空間是專門放她大大小小的獎狀冊與獎杯、表揚狀。
  聽說我父親那時還挺讚嘆的說道:「我看這孩子將來不是個醫生,就是律師了。」當然,我父親嘴砲不是一兩天的事了,後來人家以推甄第一名的成績進了高師大,畢業現在當了老師。
  我唯一贏過表姐只有在小學三年級時,當時父親換工作而我們全家借住在姑丈家中,有一回父親心血來潮將我與表姐叫到跟前來,說要考考我們九九乘法表背熟沒。不論父親出哪一題我都回答的比表姐快,就連表姐當時也吃驚的說為什麼我那麼快就背好了?但其實是我父親在問答的時候,我的雙手一直在背後用十根手指頭以十進位這樣算,加上我永遠都記得五的倍數,所以7x8我就會先知道到7x5等於35,35再加3個7則是56。雖然麻煩,但已經比要從71得7、 7214、7321…這樣到7856來的快多了。在場的姑丈與姑姑還有父親都讚不絕口,不過那也是神童事蹟的最後一件了。
  我是該感謝表姐,雖然表姐一方面來說是我在成長時期中讓我覺得很痛苦的一個原因,因為家族的裡的大人總會比較我們。跟表姐不同的是,表姐她是在家裡的壓力下成長,而我卻是在家裡與學校兩方壓力下成長。當然,這麼說並不能表示表姐她在學校就沒有受到壓力,但我指的是另一種負面情緒的困擾。
  是的,因為多次轉學的我,無論我到哪個學校,我總是會被欺負。
  不論是孤立你也好,或是明著想騎在你頭上的也好,在昇上高中之前,學校對我來說是一大壓力,但我卻未曾將這壓力與不滿發洩給父母或是自暴自棄。我喜歡在玩樂中將這些壓力都拋開、忘掉,雖然有時玩過頭了,但卻無損我當初對這大千世界的夢想與純真。
  小時候我最記得兩個寓言故事,一個是「小時了了」,另一個是「鼯鼠技窮」。前面一個故事代表著神童變凡人,家族裡頭的大人都相信我是在年幼時的玩樂中將天份都玩光了,但卻未曾認真思考我以前在學校裡所受到的遭遇。
  後面的故事則是代表現在我的寫照,我是個學什麼都很快的人,但是卻沒有一樣是最好的,我打過籃球,雖然是從國三才懂得運球上籃與投籃正確的手姿,但我學的很快,並善於模仿對手技巧,但只要對方是待過籃球隊的我便不是對手;我踢過足球,我整個國中、高中,甚至大學三、四年級都在踢足球,但是縱使我曾經在高中時獨自運球閃過五個人,那顆球射門仍出界了;我喜歡吉它,聽了好友白在學校自彈自唱後感動的差點哭了出來,我在不到一個月內學會了大部份的和弦並且嘗試作曲,但是直到現在我卻一點也沒有進步;我喜歡寫作,在高中時作文總是受到國文老師的賞識,她推薦我三次代表學校參家比賽,我全都回絕了,直到高三她將我叫了出來說道:
  「最近有什麼事在困擾著你嗎?你的作文不像以前一樣,有著那澎湃真摯的情感。」
  我也不曉得,老師。
  我唯一到現在比人家擁有更多的,就只有那敏感又脆弱的心而已。我知道,我讓你們失望了。
  我一直曉得其實不管當時大人口中說的再多,我不是個神童,我也不是因為玩樂而揮霍了才能,是因為我沒那個才能。不知不覺中,我漸漸長大了,在我人生走完了三分之一的同時,我父親也總算瞭解這個孩子終究不會是個醫生或是律師了。我知道,他也到了不會作夢的年紀了吧。
  現在我偶爾仍會想起小時候的事。不論是神童時代也好,還是黑暗孤立時代也好,或者是那眩目到不知該往何處前進的高中時期也好,這些事不論評價好壞,終究還是造就了現在的我。如果否認了以前那時流淚的自己,那是否也否認了現在的自己呢?
  我偶爾會寫信給16歲的自己,當然,我不期待那是能被回信的要求。只是我很清楚,有些事物,是在16歲的我所擁有的,但現在已不復存的事物了。
  那時是我作夢最真實、最純真的年紀。
  現在回想起來,我已經多久沒有在夢裡頭飛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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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上,」他說:「你是個很遙遠的存在。」
  我原本想回答什麼,可是就像隨口而出,卻不經意猜中謎語似的不知所措,讓我變的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好。我只是微笑了笑,將視線移到別處。 
  我已經忘了他叫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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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只有一次戀愛的話,我這樣想會不會太天真了點?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想跟妳說,我希望妳就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戀愛。

  喂!倘若當時我真的說了出口,那是否現在還能看的到令我著迷的妳的微笑呢?搞不好妳皮包裡的照片裡會有我們兩人的笑容也說不定。
  可是那時的我只是傻愣愣地看著妳的背影,像極了黑白電影裡無法形容藍色的憂鬱,連喚妳回頭的勇氣也沒有。然後深深吸了口氣再嘆道,悔不當初的事實在太多了。
  當時,我是真的這麼想的。
            □ □ □
  有一年,如果可以擅自替某某年做上標記的話,那是我20歲的那一年,溫室效應的夏天裡。
  雖然說是我獲得公民投票權的那個夏天,但我對那一年實在沒什麼印象,像電話簿裡莫明奇妙地少了一頁,你也不會覺得奇怪,我的人生充滿著很多諸如此類的空白片斷。可是關於妳的事,就像記憶裡的信籤一樣。
  「啊!是你呀。」她很吃驚的一句話,並道出了我的名字,開始了這個像信籤一樣短的故事。  
  「是吧?」好像反過來考我似地,我的名字自己怎麼可能不知道。
  「妳還記得呀!」我也沒忘記她的名字,兩個人像是猜中成語問答般地鬆了口氣笑了出來。
  其實一開始我沒認出是她,這也不能怪我,因為我最後一次看見她,是我12歲時夏天。這樣的距離對任何人來說都很遙遠。況且下雨天裡的麥當勞現在是用餐時間,她站在我的旁邊的那一列隊伍中,當兩個人形成了一條平行線,就像命運的相逢一樣。
  我沒有說的誇張,因為事實就是這樣,我也想過就算純粹是個偶然也好。
  她好像就從記憶裡的模樣活生生地走出來似地,容貌沒有太多的改變,笑起來會瞇成一條線的兩個大且黑溜溜的眼睛,身高好像也沒有比12歲那年的夏天高出多少,聲音跟從前一樣帶著點點沙啞的嗓音。
  但是我覺得她變漂亮了。是她變了?還是我?我無法解釋,我就是這麼覺得。
  好了,接下來呢?
  我想我應該是這麼說的吧!
  「真是好久不見了。」
  真蠢!不過事實上,我也擠不出別的話來。
  「是啊!有好幾年了吧?」
  這也蠢!不過是我先問的,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回答。
  「出門買衣服呀?一個人?」
  我看她拎了一個印有HandTen商標的帶子才知道的。
  「嗯!你呢?跟女朋友出來逛街?」
  「我才沒有這種東西呢。」
  「騙人喔!」
  「那有什麼好處嗎?」
  「這得問你呀?」
  「那我招了,其實我只是個想出門買書的空虛寂寞無聊男子,因為肚子餓了才會進來這裡的。」
  「哈!還空虛呢!」
  「那…妳一個人?」
  「也不算,妹妹們去看電影,我自己在隨便逛而已。」
  「這樣呀…」
  「就是這樣。」
  話題到了這,大概就是盡頭了吧。
  其實我還想問她更多事的,除了想在雨天裡吃熱騰騰的炸薯條外,在雨中的麥當勞裡來個相逢的邂逅也不錯。我昇起了這樣的欲望。說不定還可以要到她的電話號碼,不過我不確定當時的我是否有這樣想過。
  對了,她的頭髮尾端像淘氣的女孩般微微捲曲,髮後中間一部份編成辮子,剩餘兩側像瀑布一樣落於兩肩,形成一種充滿稚氣氣息的景觀。
  我還記得別的,那時我點了兩塊麥脆雞餐,辣味,薯條加大。
  她點了麥香魚,喝的是檸檬茶。
                          □ □ □
  我邀請她一同吃飯。奇怪了,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我是怎麼開口問的?
  反正我一定是問了,不然就不會有兩人在三樓那透明落地窗前位置上,她坐在我旁邊的記憶了。
  「好像變的不一樣了呢?」
  第一個入口的是薯條,這個習慣我到現在還是沒變。
  「你指的是什麼?」
  「不會像以前一樣,看見我就說我矮子了。」
  「哈!你還很介意呀!」
  「因為那是我人生中的挫折啊!」
  「這麼深刻呀!」
  男孩子中,我發育的很慢,照高矮排隊我總是在最前頭的三名裡跑不掉,這樣悲慘的經歷直到高中後才漸漸出人頭地。在記憶裡她是個健康的女孩子,體力也很不錯,是個可以跟我拿著掃把與畚箕打鬧的女孩。我是轉學生。
  那時是七龍珠開始風行的時代,主角悟空還在與西魯搏鬥的劇情,紅白機的洛克人出到第4代,話題裡沒有神奇寶貝的小學四年級。直到六年級畢業,這些事好像都沒有改變過的感覺。換日線的影子慢慢往東推進,在記憶裡。
  猶記得拿著掃把的模樣,跟走廊盡頭的那間教室,還有其中一個腳座短了一截,要用折了四、五回的紙張殿在下面,寫字才不會動來動去的舊桌子。
  很可惜,除了她以外,已經記不得其它同學的樣子了。
  就像每個都帶上面具一樣,在我的回憶裡跑來跑去歡笑著似地。
  「喂、畢業後,你搬了家,就再也找不著你了。從那之後,到哪兒?做了什麼呢?」
  「這個…我有在轉學到別處去,後來沒多久又回來這了,就再也沒離開過了。」
  「是嗎?是這樣子呀…」
  她吸了一口飲料,轉過頭來又繼續說著。
  「你還記得以前你們住的那條後巷吧!你有再回去過嗎?」
  「有喔!感覺好像沒什麼改變一樣。」
  「其實在我國二時我們也搬家了,離這兒不遠,搬到光復路上有一處剛蓋好的住宅區裡。」
  「學業呢?」
  「那裡附近有一所很大的私立學校,國中、高中都在那裡。」
  「哈!我有很多朋友都讀那裡喔!搞不好妳曾見過他們也說不定。」
  「不知道呢!」
  她再度吸了一口檸檬茶,視線移到了落地窗外來來往往的公車與避雨的行人。
  後來聊到哪了,我也忘了。
  「喂、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有什麼好處嗎?」
  「這些薯條給你吃,我吃不下了。」
  「嗯!我不客氣了。」我接過她那大概吃不到幾根,還挺有份量的薯條。
  「喂…你那時,是不是很討厭我呀?」
  我頓了一下,應該是被薯條哽到了,那樣的感覺有時候我自己在回憶往事時也會如此。
  「怎麼這樣問呢?」
  「我一直很想問你呀!」
  「妳怎麼會想問這個?」
  「如果說要談到國小的事,唯一想到的,就是這件事吧!」
  「那我還真是榮幸。」
  「所以你更有義務要回答呀!」
  「如果討厭的話,就不會跟妳一起吃飯了吧!」
  「我問的是國小那個時候的你呀!」
  「那妳得去問他呀!」
  聊到這裡,她露出以前像是對我無可奈何一般地笑容,用那熟悉的動作推了我一下。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討厭呢!」她笑著說。
  「那真是令人懷念呀…」
  「那還是討厭囉?」
  「我不知道耶…應該不至於到討厭那種程度吧?」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也難怪你交不到女朋友了。」
  「怎麼這樣說?」
  「因為你不懂討好女孩子呀!」她理直氣狀地又喝了一口檸檬茶,雨還是持續地下著。
  「如果是這樣的話,感覺妳好像也討厭我的樣子嘛!」
  「咦?你也覺得我討厭你嗎?」
  「不知道。妳還是去問小學六年級的我吧!」
  這樣的話題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雨還沒停。玻璃窗上的水滴慢慢地匯集成一顆斗大的水珠,然後以眼睛來不及跟上的速度向下墜落。記憶這回事,也跟水滴抵抗不了地心引力一樣,抵抗不了歲月的流轉。
  我們繼續聊著不一樣的事,多半是往事。在後巷裡一起打躲避球的記憶,跟她一同擔任值日生的記憶,我被她拿著掃把追著打的回憶,我跟她一同到游泳池裡游泳的夏天…
  奇怪了?我怎麼不記得有游泳這一段兒?可是她肯定地說著,好像還是我主動約她的,我感到不可思議。好像我不認識國小四年級到六年級的那時期的我一樣。
  然後,薯條的最後一根吃完時,最後一次的交談,應該是這樣子的吧!
  「妳現在呢?」
  「嗯…我還在重考啦!哈…」她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沒去補習班嗎?」
  「不喜歡那樣的環境,試過了,也沒辦法。」
  可樂裡的冰塊也化了,我是喝才知道,我沒有回答她。
  「喂、那你現在呢?」
  「嗯?我啊、HC大學念書呀!讀外文的。」
  「還真看不出來耶…」
  「小學校,過獎了。」
  「我可能要到外國去念書吧…如果八月放榜再沒考上的話。」
  「能上哪呢?」
  「聽說澳洲或紐西蘭那邊的大學比較適合。」
  「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呀…」
  「是啊…」
  我們稍微沉默了一下,我確定是的。
  打破凝結的空氣,是她包包裡傳來的手機鈴聲,好像是她妹妹們的電影散場了。她應答了幾聲後,露出了一種不耐煩的笑容,掰掰一聲收回手機,那個吊飾我已經憶不起是什麼樣的玩偶了。
  她一口氣將剩下的檸檬茶喝完,再慢慢地轉過頭來。
  「她們好像已經在等我了。」她苦笑道。
  「嗯、我也該回去了。」我將冰塊化掉的可樂喝乾。「抱歉,我還是想不起來小學的事。」
  「你還在想喔!沒關係了啦!哈。」
  她一邊起身,一邊將包包套在左肩上,端起了餐盤。
  「不過,還是很高興能再見到你。跟你聊過後,總算解決了一些埋在心裡很久的疑問了。」
  「是這樣嗎?那真是太好了。」
  「還有,其實我一點不討厭你。」
  「嗯。我也是呀。」
  「真可惡,已經不能再叫你矮子了。」
  「哈!那還真是遺憾。」
  我們下了樓梯,離開了麥當勞。也離開了1994年,國小四年級的我們。
  「就這樣囉!」
  「嗯,好好保重自己。」
  「你也是。」
  妳也是。
  再見。
                          □ □ □
  其實到底有沒有一起吃飯這一段,我也忘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或許算是個很好的再次邂逅吧。
  其實…我當時應該追上前去,留下妳的電話才對呀!
  說不定在這之後,我會慢慢瞭解到,1994年的夏天的畢業,那時是我去找妳要求簽名的,橘子色的原子筆,雖不算工整卻飄逸地妳的名字,我其實不討厭妳的。
  雖然當時的我還不瞭解,但妳也許是我第一個有『喜歡』的感覺的女孩子啊…
  我當時,如果能這樣跟妳說的話就好了。
  我是真的這麼想的。
  我將信籤夾回原來的那一頁。那是我唯一能留著的,她小學六年級畢業的模樣。
  傍晚的陽光,將染溼的柏油路照耀的閃閃發光,回憶也突然變的很耀眼。
  她嬌小的身影埋沒在人潮裡,消失在街角的那一端。我則是轉身,走著完全相反的街道。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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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了。
  安安靜靜地,沒有人發現。
  你走了。
  你還記得三年前,你剛來到這裡的夏初嗎?
  那是個充滿朝氣的一天裡,你跟著媽媽一起來到了這裡,一個你未來裡的最後一站,不到30坪大的小公寓裡。一開始,關於你的到來,父親跟我都是持反對意見,父親的理由是因為你已經六歲了,算條老狗了,身子又不好。
  父親的考量我不是不明白,因為你知道嗎?在你來之前,父親他也有著一隻他深愛的狗兒,名字叫做吉兒,牠是我們家族裡從小養到大的第一隻狗,老爸對牠的感情很深,但在你來的前一年初,牠也走了,而父親當時不在身旁,使父親自責至今,我仍記得在父親安葬吉兒後的那個夜晚,他久久不能入眠,眼框裡濕紅地,跟我們談笑著。
  這個故事,我一直很想告訴你。雖然在你初來乍到時她經常用報紙追著你跑,但其實父親是最懂得愛護狗兒的好主人,你應該覺得開心才是。
  我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你不應該屬於這裡。
  你來的前幾個夜晚,我們將你安置在陽台,準備了不算高級卻也舒適的紙箱,只是我每當夜深時分,我總會聽到你在那兒哀鳴著。思念著上一任主人嗎?她是一位老太太,我聽說過母親那邊的話,她非常的疼愛你,你一定也很想她吧。但是老太太他們已經移民了,你會不會難過?你再也見不到那個疼愛你的老太太了。我在陽台邊陪著你,一連幾晚都睡在客廳。後來,幸福的你,在父母親的房間得到了一席之地,我記得,每晚你總會可愛地用前腳抓著門邊叫道,那是你想要去睡覺的動作。
  我得承認,其實我一直在想著,你不屬於這裡。
  你很挑食,老太太給我們的乾狗糧你都不吃,卻喜歡跟著我們家人吃著雞鴨牛魚,我們知道這樣對你身體不好,但我們還是被你惹人憐愛的眼神與哀鳴給征服了,才來不到三個月,你比以前胖了五公斤。
  你的大小便習慣,是我們最頭痛的問題,一開始家人們開起會議要如何曾能使你進入廁所大小便,但還沒談出個所以然你又已經在某處擴展你的地盤了,雖然不到30坪大,卻也是你最得意、也是最後的地盤。我還是一直認為著,你不屬於這裡,因為你是已經換過三個主人才來到我們這裡被寵壞的狗兒。但是,我得承認,我那時決心做好心理準備,要陪著你一路走到你的最後。為了讓你運動,一段時間裡我恢復了高中的作息,帶你一起往那條看的見海的道路上散步著,我內心很明白,你的身子愈來愈差了。
  你一激動,就會好似人類哮喘的模樣,一直以來我們最為擔心的病徵。這樣的情況隨著日子漸漸過去並沒有好轉,你有幾次竟然好似無法喘息地應聲倒臥在地上哀叫著,我不斷地呼喊著你的名字,直到你慢慢回神起身為止。我一直很難過,你並不屬於這裡,你的病痛悲傷不應該由我們來承擔,因為我們是你第四個家。我得承認,一時之間,我很討厭那個將你送到我們家來的老太太,當看著你痛苦的模樣時。
  最後一年裡,在我們內心覺得也照顧了你兩年之久,你再度病發,且肚子日漸腫大,醫生說明這是腎衰竭與支氣管脫落,就這樣,你的肚子哀了一刀,將你從醫院接回來時,看著你瞧悴的模樣令人鼻酸,但我還是不斷地希望你能加油著,不用擔心。我答應過你,會陪你一直到你的最後。
  接著,你睡覺的地方換成我們兄弟倆的房間,我知道這裡並沒有父母親房間的舒適,但沒關係的,在哪兒都沒關係。
  你屬於這裡。
  出院恢復的那半年來,我們一直很開心著,雖然你的肚子變的鼓鼓地像個玩具一樣,但是在小小不到30坪的公寓裡,我們一起渡過了很多快樂時光,那時我堅信著,我一定會陪著你走完這段路。
  你來的第三個年頭的夏天,你的肚子已經鼓了將近一年,精神也日益消減,吃完飯後就趴在你習慣的位置上睡覺,後來,連藥也沒效了,你鼓鼓的腹部下方出現了水腫的皮膚,漸漸地,四肢都腫的像個小胖一樣,只有那個眼球兒還是那樣地黑不隆咚地可愛。
  直到前幾天,你的下巴跟頭部也發腫了,食欲在星期日那天吃了阿倪便當裡的肉後就再也沒進食了。家人們開始了爭執,父親堅持要帶你去安樂死,那是我從以前就一直反對的堅持。但直到昨晚,就連我也軟弱地看著你,你那發腫的眼神好似無助地望著我,我竟懷疑著我自己當初對你的約定。不同於吉兒,你是我第一隻用心去愛護的狗兒。
  最後,你走了。
  安安靜靜地,你走了。
  沒人任何人發現,你趴在浴室的門口,在我父母的房間前,安靜地走了。我知道,在你走之前,你支撐著瘦弱的身體,努力地在家裡走了一圈,甚至走到我身邊時有勉強地用平時撒嬌的方式去觸碰我的手。我以為你最後會回到房間裡睡去,直到母親準備入浴時,發現你已安靜地走了。沒有任何哀號,沒有任何聲音,我想,你是想選擇你在這個家裡,最覺得的舒適的地方,我父母的房間裡睡去吧!只是我們都沒發現,不知情的父母在房裡,我在客廳,弟弟在和室,你選擇安靜地走了。
  我親手將你抱到客廳的堂前,母親為你禱念著經文,我只是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你熟睡的臉龐。我還是掉下眼淚來,根本無法停止,一想到過去你帶給我們的歡樂歲月,還有我們一同熬過的那次夜晚,即使我早以有了心理準備,但我還是掉下淚來。那種失去生命中重要事物的感覺,比以往的挫折或悲傷都來的強烈。
  我知道該為你高興,對你這病痛累累的身體是種解脫,只是原諒我… 我沒有在你走的那一刻看著你。
  對不起。
  「就選在這裡吧!」
  你一定還記得,這裡是我曾帶你散步過的,那條看的見海的道路,我們選擇在路旁的山丘裡,讓你安眠。
  至今我仍會哭泣,我只是希望至少還有一個人會為你哭泣,來訴說著對你的不捨,也請原諒我,我沒有在你最後一刻時陪在你身邊。你安息時,眼旁落下一顆斗大的淚珠兒,我將它拭去,輕撫著你的毛髮,像你還在的時候一樣。就像,你以前睡在房間裡一樣。我只想問你,在這段日子裡,你是否覺得幸福,你是否覺得我們值得你來寄託?
  是否我给的愛,你有感受到嗎?
  不用擔心。
  我知道我會釋懷的。你可知道,我為你流下的眼淚,不止是對你的不捨,還有我對你的愛。
  我想我有一段時間,不會來看你了。你知道我一定會流淚的。
  是的,你屬於這裡。
  再見了,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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