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差不多了。
  眼睛睜開時,即便看見眼前的景物,似乎還是無法區別夢與現實的模糊感。這次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讓自己的眼睛完全睜開,並稍微看得見枕頭邊清楚的綾線了。
  我好像做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夢,然後如往常一樣,就像在家看第四台電影還沒看完就逼著要出門一樣地中斷了,劇情也中斷了,能不能再次看到那部戲又是多久後的事呢?做夢這回事好像也是一樣,而這種說法,似乎也可以在人際關係身上吧。


  我勉強地起身,看了手機,時間顯示是正午12:02,對我而言是很稀鬆平常的假日起床時間,是啊…今天是星期天,沒有任何預訂的星期天。我才想到,昨晚我再一次拒絕參加大學同窗聚會。

  想起,前一陣子,寶州才特地在MSN找我吵架。
  大學時期,我與吉米、寶州、念智4人感情甚好,不論什麼課程也幾乎都是同組,不過在大家當完兵,各自步入社會後的3年間,4人全體到齊的聚會只有1次。
  寶州常常找我討論如何橋時間,但怎麼橋都是我最不喜歡出門的星期日。原因很簡單,因為每次聚會時,寶州都會帶上他女朋友Queena(也是我的大學同系同學),而Queena也是有另一票死黨,所以寶州他約的聚會都是大筆陣仗,其中Penny(大學同系同學,也跟我們很熟)礙於工作關係,她這幾年間換了至少3個工作,每次工作都是只能橋出星期天休假的餐飲業。這樣的聚會我只參加了2次就沒再去了。
  並非星期天勉強我出門才是我拒絕的理由,而是總是要配合其他人讓我感到不悅。顯少我會有這樣不得人緣的選擇,不過這也是因為去年發生了太多令我感到難過的事。在我心情低落的時候,我寧願選擇在家裡休息。

  像極了惡靈古堡遊戲裡的殭屍,我緩緩起身,搖搖晃晃到了浴室準備洗臉。洗面乳與洗髮精的位置一模一樣,雖然這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沒什麼,不過對於昨晚參加完婚禮而到我家借宿的堂弟來說,不禁讓我會心一笑。這個小子真的是從小時候到現在一樣一點也沒有變,就算到別人家借宿,也幾乎不會添到任何人麻煩一樣地,自己帶齊了毛巾、牙刷、洗髮乳與肥皂。今天他睡到10點多就起床離開了,動作一樣乾淨俐落,在我醒來之時,還真找不出他有來我家借宿的痕跡。
  我不知道花了多久時間才把我那30幾顆牙齒給刷完,只記得一邊恍神一邊搖動著右手,等到手臂感到陣陣酸痛,我才開始漱口並洗好臉。

  醒了嗎?
  我問道,但並不是在問自己。一邊拿著手機,顯示出昨晚最後接通的電話號碼,我心裡不禁這麼問道著。也沒有任何理由,我打消了聯絡的衝動,穿好衣服,準備下樓買飯。

 

街

 

  大概是為了這兩天進廠加班,都敖夜到四五點的關係吧?怎麼我總感覺到視線比以往更加模糊了。今天的天氣相當不錯,巷口的三姑六婆全出來閒話家長,這裡的人似乎一眼就能分辨出我們是否來自外地與否,眼神裡也都保持著那既有的距離感。住在台北這個大都會的邊緣也已經一年半了,雖然最初在食衣住行中都發生了很多令人困擾的事,但是似乎都沒有比解決肚子一餐還更麻煩的事。
  便當是不錯的選擇,很近,價錢也很合理,重點是對不擅長消化米糧的我,偶爾吃一個便當,也是能支持一整天的食物。如果想要吃點別的,大可就要大費周張了,雖然過了這條街,轉到另一條大馬路上有許多店家可以選擇,但是以我現在的精神狀況要在騎車出去實在是很辛苦。
  簡單說,我連吃飯也會嫌懶就是了。

  吃了嗎?
  我問道,但一樣不是在問自己。手機就在口袋裡,手指頭一兩個動作就可以確認的事,我再次壓抑了這樣的心情,但我卻有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幸福?現在的我並不確定,並非想逃離什麼,反而想找尋什麼的心情,似乎在我的腦袋裡產生了化學變化,但我也清楚這可能是缺乏醣份引起的生理反應吧。

  「控肉便當?」

  老闆見著我,開心地遞了便當,問我是否依然是老樣子的主菜。以往的我總是吃一樣的食物,不大會更改菜色,也許是這樣的習慣,公司與住家附近的店家都好像認識我一樣,嫌我太瘦而便當的飯給多一點點,或是小7的店小二看到我就直接說:「一樣熱巧克力嗎?」總覺得我好像愈來愈不用說話,就能在台北過活了。我笑了一下撇了頭,自己選了幾樣菜,看到了以前國中時期完全不敢吃的茄子。我知道很多人不敢吃茄子的原因在於它的顏色,與莫名其妙的柔軟口感,不過我到底是什麼時候敢吃茄子的呢?現在反而不討厭茄子,不論是煎煮炒炸的茄子,我都很喜歡吃。

  我又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呢?

  「50元。」老闆娘看了我夾了幾樣的菜色後說了價錢。我沒選擇控肉,反倒是在便當裡夾滿青菜、筍子、菇類與茄子。是啊,我稍微改變了自己以往的選擇。

  買完便當,不往其他地方,我反而只想早點回去。進去巷子後,看見了一個令我停下腳步的身影。那是一個老人,戴著紅色的鴨舌帽,朝著我往社區公園的方向前進。老人身上穿著一件似乎我以前也看過阿公穿過的寬大深藍色西裝,褲子則是那種許多老人會穿的便宜的尼龍長褲,他動作緩慢地從我身邊經過,我也想起了阿公。
  每次想起阿公,總會想起他一生要追求的事,也憶起上禮拜父親對我說的,關於阿公的事。記得有一回,父親他跟阿公大吵一架,原因是阿公總是以「偷偷摸摸」的方式送他與阿嬤作的料理給我們家,卻沒有分送給大伯父、或是大姑姑那邊。父親認為這樣過於偏頗,於是跟阿公發生了爭執。最後父親對我說,當時的阿公也是口氣強硬地吼回去道:

  『這個孫子跟我比較有緣,難道我就不能選擇去疼他嗎?』

  我聽了頓時百感交集,眼淚差點也在父親面前奪眶而出。我知道,小時候所有孫子中,我跟阿公阿嬤相處的時間最久,且每次放假,我自己也願意陪兩位老人家,沒有選擇堂弟家的超級任天堂,也沒有選擇與同學一起打球。老人家做的事情不一定完全沒錯,他們也可能有著自己的執念,比如阿公在過去的確對身為二兒子的我父親比較好,而大伯父在那個年代身為長子,理所當然也是很辛苦的要分擔家計。基於這樣,我父親也常常感念大伯父為這個家族的付出,也很願意幫忙照顧兩位老人家。
  我的家人們為了身邊的人,都做了選擇。他們雖然可能多有爭執,或是有些過去不堪的回憶或誤會,但最後彼此還是選擇原諒,不提起。阿公臨終時的遺憾,是沒有辦法守護這個家族到最後,但是在我看來,即便他人眼中,阿公做事可能有些偏頗,但是他還是守護了這個家60多年。
  阿公一生沒有追求什麼(求財不在此列,那個年代誰都想發財),他盡力地帶給他的妻子與4個孩子溫飽,只是追求著一份屬於平凡人的幸福。

  我又在追求著什麼呢?
  想起了這個,總會想身邊我所有認識的人。

  我的上司在追求著什麼呢?我的同事在追求著什麼呢?我的導師在追求著什麼呢?我的同學在追求什麼呢?我的朋友在追求著什麼呢?我的家族在追求著什麼呢?我的兄弟姐妹在追求著什麼呢?我的父母在追求著什麼呢?

  是一餐溫飽?一席之地?一夜好眠?一夕成名?一本萬利?還是一路好走?
  亦或是單純的平凡呢?

  吃完便當,我綁了便當盒丟入垃圾桶內,看了看手機裡的時間,13:31。這是一個沒有預訂的星期日,氣溫26度,在沒有什麼風的都市裡,我一個人。

  是的,我又想起妳了。
  並非刻意逃離這樣的情緒,也不是害怕面對兩人在一起的幸福感,我只是想將這樣的感覺延長一點,保鮮一點。
  因為,我知道妳也在想著同樣的事,對吧?



  然後那個下午,我又睡著了。等到眼睛睜開,已經是16:54分了。
  MSN也沒有反應,手機也沒有來電,但是多了一封只有3個字的訊息。



  「醒了嗎?」



  我笑了一笑。
  然後,總算在手機裡按了通話鈕…

  沒錯,這就是熱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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