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在嗎?」
「嗯?抱歉,剛不在坐位上。」
11月4日,一切都很順利的秋分時節,剛截完稿的星期五,送出了稿費單,表情如釋重負的我回到坐位上,看到了Skype上的訊息。
「我剛跟BOSS提了離職。」這是我看著Skype訊息視窗下方的筆觸動畫,等了約莫一分鐘才後得到的訊息,阿部接著說:「先不要跟大家說,拜託了。」
咦?怎麼回事?
我彷彿吃了一記悶棍一樣,腦袋無論如何也無法思考他所說的話語當中的前因後果。離職?剛才提了?所以呢?難不成跟上午乂帶跑來找星子有關嗎?現在已經不是截稿期了啊?所以阿部發生了什麼事?
自從阿部被調去技術部,由於還是承接我所負責的特刊封面,因此常在月底會因為製作封面的問題,造成他上班遲到的困擾,這一點他們的主管乂帶也一直看在眼裡,也時有抱怨的傳聞。就我所知,最近一次是十月底時,那時才剛進完廠,星子把我和阿部叫進去會議室,三人親自對談了關於阿部上班遲到的問題。星子的本意是如果封面的事務會干擾到阿部正常的上班情況,最壞的打算便是詢問阿部是否願意放棄封面外包一事。結果,那場議會的結論是,阿部承諾會親自面對ㄨ帶解決這個問題。
但是,我沒想到這麼快就解決了,不論是解決的效率,還是解決的方式。這時我才想起來…幹!對啊、這傢伙是戰士啊!
「怎麼這樣?乂帶又跑去說了嗎?現在又不是截稿期?你是一時衝動嗎?」
「這幾天我家裡的因素,所以BOSS親自找我談,我就提辭職了。」阿部接著說:「說到她都哭了,我看了真的很難過。」
都是我的問題,阿部說。他必須為這個結果負責。
我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仰了一下頭,重重地吐口氣,聲音大到連旁邊的漢堡大姐都轉頭注意到了。說實話,這也並非是我第一次聽到公司的朋友要離職。一年半以前,我與和良的感情最合拍,當時他提到年後就要離職時,我內心也是百感交集,不過這次阿部要離職的消息,在我耳裡聽起來簡直比和良要離開更加感到內心糾結。
【乂帶→BOSS→星子→我→阿部】
這是第一次當阿部那邊因為封面的事影響到上班時間,技術主管乂帶 所採取的行動便是先向BOSS報告,然後BOSS向我的社長星子說明,星子再把我叫過去詢問封面工作事宜,最後才問到阿部身上。當然,這個聯結是很奇妙的,繞了一大圈才跑到阿部這裡,身為部門主管的乂帶大可以直接要求阿部,因為她是他的上司,她有這樣的職權。然而,我現在才知道,繞了這麼大一圈的理由,才發現BOSS是真的很照顧阿部。最後,BOSS選擇直接找阿部,兩人也直接談出了結論,那就是離職以示負責。
「我做到11月底。」他緩慢地輸入鍵盤訊息:「BOSS也問了我想清楚了嗎?她說她這次不會留我。我自己也是決定離職,這樣我才知道我錯在哪裡?這是我必須承擔的後果。」
還記得去年第一次接手特刊,我代為幫漢堡大姐處理封面,跟阿部討論封面內容時總是充滿樂趣。雖然當時對許多圖素、出寫等封面製作概念完全不懂,但阿部從來不會鄙夷過我這位新手編輯,反而會樂於跟我分享他對構圖的學問與專業見解。直到現在,我們合作了一年多,在製作封面時也都有了默契,常在構圖時激盪出更好的點子。漸漸的,我倆從以前半生不熟的那種同事,成為了職場上重要的工作伙伴。
阿部的個性溫和,說話不快,代表他常先聽人家說完話,才會將自己的意見表達出來,這也顯示出他的耐心。記得以前他還沒轉調之前,在做事時常會發生一點小失誤,比如忘了調書背寬度,或是轉檔轉錯等,不過這些卻無法掩蓋他對美術設計的細膩與sense。
說真的,如果真要挑毛病的話,大概就是他很難叫醒這一回事了。然而,我們在打鬧哈拉,拿著彼此缺點開玩笑的同時,都沒想過這些缺點深深地影響著我們的人生境遇。
我說對吧?和良、小雞、阿丁。
「用封面時還是會見面的啦!除非你們不想我來用啦~哈!」他打趣說:「離開沒關係,都還是好朋友。」
是啊,我說。雖然他離職,但依然可以承接特刊封面,對我的工作沒有太大影響,唯一的影響大概只有以後沒辦法那麼常在辦公室裡,看見那總是穿著「熊出沒」黑色T恤、笑起來賊里賊氣但表情卻相當討喜的大個子了。
「只要別忘了我就好。」阿部淡淡地打上了這一則訊息。
我搖了搖頭,封起了口,沒跟任何人提起這事,直到阿部下禮拜一自己親自向其他朋友一次告知他要離職的消息。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那麼,何處是歸處?
那天,乂帶提了一大帶飲料到編輯部,好像是會議還是什麼慶祝會買太多而剩下來的,我和JB還開著玩笑說這些飲料怎麼顏色深淺不一,我們各自拿了一瓶飲料回家。回到住處的停車廠,我打開車座拿出了飲料,盯著那杯由技術部主管送來的紅茶。
「敬你,阿部哥。」
我將飲料狠狠砸向街角擺放垃圾堆的水泥牆上。
他媽的。我說。